他将槐花倒入盆里浸泡,手指轻拢慢捻,待污物浮起,便捞出沥水。如此仔细淘洗几遍,水中再无杂质,才将洗净的槐花轻轻攥干。
随后将槐花与玉米面、白面拌匀,磕入两个鸡蛋,加少许盐和油,慢慢搅成面糊,团成小饼上笼蒸。水烧开不多时,清甜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小院。
刚出锅,舒小圆就凑过来,眼巴巴地等着。舒乔笑着夹了一个递给她,看她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咬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含糊不清地嚷着“好吃”。
槐花饼内里松软,清甜中混合着谷物的朴素香气。
秦氏也尝了一个,却只浅尝辄止,温声道:“娘还在吃药,你们多吃些。”舒乔知她忌口,便不再劝,另装了一盘让舒小圆给舟阿么家送去。
收拾完灶台,舒乔回屋继续做绣活。理丝线时,他无意中瞥见昨日买回的豆角,这才发觉程凌给的分量实在足得很。
又想起早晨弟弟喂鸡时提过篮子里有两条西葫芦,他转身去翻看,果然在菜叶下找到了它们,只是尾部略有磕痕,品相依然完好。
舒乔望着这些菜,怔了怔,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带着些许无措。
这位程大哥,待人实在厚道得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轻轻摩挲着西葫芦光滑的表皮,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在菜行里沉默寡言的身影。
午后,舒乔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在酉时前拎起篮子出了门。篮子里,还多了一个盛着薄荷水的竹筒。
今日恰逢赶集,菜行里人流比往日多。舒乔按记忆中的位置寻去,却没见程凌的摊位。他正要张望,一个低沉的声音已先响起:“舒乔。”程凌先看见了他。
程凌正站在摊位后,额上带着薄汗,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话一出口,程凌便觉失言,匆匆别开视线。
“来的。”舒乔忙应道,递出准备好的竹筒,“天气燥热,我给你带了点薄荷水润润喉。”
见程凌未接,他又急急补充道:“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路上解渴也好。”
程凌这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筒上残留的温热,他沉默一瞬,低声道:“多谢。”他在舒乔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今日生意可好?”舒乔随口问着,目光已落到摊前所剩不多的菜蔬上。
“还行。”程凌答得简短。其实集市的旺市早已过去,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偏要等到这个时辰,或许是怕他跑落空。
舒乔注意到摊边那只箩筐里,分明堆着些蔫吧的菜叶,显然是特意留出的。他心里微软,将手中的空篮递过去。
程凌默契地接过来,弯腰往里装菜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稳妥。
“这次……该没有西葫芦了吧?”舒乔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打趣道。
程凌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面色如常道:“没有。”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倒有几个茄子,不过鸡大抵不爱吃。”
看着他故作严肃却眼含笑意的模样,舒乔忍不住笑出声。他接过装满的篮子,只觉分量沉甸甸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程大哥,你这样倒叫我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不必谢。”程凌站在原地,声音沉稳,“左右这些有磕碰的也是要送人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桩随手的小事。
舒乔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那英挺的面孔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沉静,心头暖意更甚。
他抿了抿唇,忽然道:“那……明日我还给你送水来。”说罢,不待程凌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略显仓促,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程凌站在原地,望着舒乔远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没入人群,嘴角才扬了扬。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筒,指腹在简朴的竹节上轻轻蹭了两下,仰头喝了一大口。薄荷水润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清凉。他仔细收好竹筒,转身继续收拾所剩不多的菜摊。
舒乔一路走回家,只觉今日的轻风拂面分外舒爽。
一路走到巷口,他却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自家院门内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那哐当一声巨响惊得他脚步一顿,待要细看时,那人已拐过巷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