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三三两两的孩子或在浅水处嬉戏,或低头寻觅石子,唯独程川和小裕,一个举着网兜,一个蹲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捣鼓什么。
“程川。”程凌站在溪边,见他双手在水里搅和,泥沙泛涌,把清水都搅浑了。
“哥!”程川闻声抬头,笑嘻嘻地举起手,“看,泥鳅!”
这泥鳅本是藏在石缝泥里,被程川瞧见,索性丢了网兜徒手去抓。那泥鳅在他手里扭动挣扎,泥点溅了小裕一脸,小家伙却咯咯直笑。
见小裕跃跃欲试,程川连忙抬起手,说道:“这东西太滑,你抓不住,先放桶里,回去再玩。”
“好吧。”小裕乖巧应着,转身去拿木桶。
“对了哥,你怎么来了?”程川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汗渍,小声嘀咕,“晌午不还说只有小孩才爱玩水么。”
程凌面色淡然,“来河边,不抓鱼能干什么。”
“哦——”程川会意,把泥鳅扔进桶里,看了眼身旁的小裕,兴致勃勃道,“那咱们一块儿吧!”
他可是答应要给小裕抓大鱼的,正愁没法子。这小溪水浅,别说大鱼,稍大些的鱼影都见不着。要抓大鱼,还得去河边。
程凌没多言,算是默许了。他领头往更宽阔的河边走去,程川赶紧提桶牵起小裕跟上。
程凌原本没打算下水,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他一边挽裤脚,一边叮嘱,“你们俩就在边上等着,不许往水边凑。程川,你看好小裕。”
“放心吧哥!我们就在这儿看着,绝不往前一步!”程川拍着胸脯保证。
“嗯嗯,小裕听话!”小裕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望着眼前宽阔得多的河面,小家伙眼睛发亮,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河呢!
小裕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水边张望,心里想着下次还要来。
“表叔下水了!”
“嗯,你表叔抓鱼可厉害了,今晚又能吃鱼咯。”程川在一旁乐呵呵地说。
程凌没往深处去,只在近岸水草丰茂处摸索。
这河里的鱼虾不少,村里人平时也会来抓,只是河鱼若处理不好,腥味重且刺多,所以来的人不算多,更多时候,这里只是村民洗衣和挑水浇菜的地方。
他起初还用程川的网兜,觉着不顺手,索性直接徒手。他眼疾手快,瞅准时机便迅捷出手。不过片刻,一条巴掌宽的鱼便被利落地扔进桶里,引得程川和小裕压低声音欢呼起来。
程凌没理会他俩,转身继续专注地盯着水面。
另一边,程月玩了会儿石子,回头一看,发现小裕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起身四处张望。
“你哥好像跟你大哥往河边去了。”旁边的小伙伴提醒。
“这样啊……”程月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恼,“走了也不喊我一声。”她倒不担心程川,只是小裕年幼,在水边跑丢,可要吓坏她了。
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
几人提着水桶归来,裤脚衣摆都湿了大半,却掩不住满脸的畅快。
“回来啦?”许氏迎上前,朝桶里瞧了一眼,便笑开来,“哎哟,捞了这么多!咱们小裕真能干。”说着用袖口替小家伙擦去溅在脸颊的泥点。
小家伙玩得尽兴,脸蛋还红扑扑的,连忙摆手一脸崇拜道:“不是我抓的,是表叔他们抓的!还有条大鱼呢,可厉害啦!”
许氏顺势往桶里细瞧,果真见一条肥鱼翻着银白的肚皮,当即笑弯了眼,“好,今儿咱们就把这鱼吃个够!”
晚间灶屋又飘出了鱼香。中午吃了清蒸鱼和红烧鱼,今晚这条鱼则用来香煎,再佐上些自家腌的酸梅,料汁咸酸开胃,特别下饭。
家里多了几口人,热闹了不少。
天擦黑后,程川便带着小裕在院子里跑开,追逐那些忽明忽暗的萤火虫,清脆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洒满小院。
程凌倚在门廊边看了一会儿,并未加入。
夜风带着溪水般的凉意,徐徐吹来,拂去了白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他抬眼望向天边那弯清亮的月牙,想到明日出摊便能见着那个人,心头仿佛被这月色温柔地笼罩。他转身进屋,预备早些歇下。
明日,还有明日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