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看着她,也不催。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案上的香炉袅袅冒着青烟。
孙嬷嬷低着头,身子微微抖:“回大人,夫人…夫人成亲多年,好不容易怀上的…”
李思翻了翻手里的册子,语气淡淡的:“可我调了脉案,陆夫人那年根本没有诊出喜脉。”
孙嬷嬷的脸白了一瞬:“许是大夫…许是没记上…”
“没记上?”李思抬眼看着她,“这大户人家的夫人身份贵重,哪个不是每月请平安脉。”
孙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冷。
“我再问你一遍。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嬷嬷浑身抖,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
“大人,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只是个下人…”
“你有个儿子,”李思打断她,“在城南做小买卖。还有个孙子,今年刚满五岁。”
孙嬷嬷猛地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大人…”
“说。”李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稳稳地压在她脖子上。
孙嬷嬷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趴在地上,浑身抖。
“大人饶命…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
她的声音沙哑:“夫人…夫人她心善…”
李思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孙嬷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那一年,夫人去城外上香,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一个女子。那女子怀着身孕,倒在地上,夫人心善,把她带回了府里。”
李思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女子是什么人?”
孙嬷嬷摇摇头:“老奴不知道。她不说,夫人也不问。只晓得她姓沈,旁的什么都不肯说。她住在府里偏院,平日不出门,也不见人。只有夫人偶尔去陪她说说话。”
李思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孤身一人,不肯透露身份,这不寻常。
“后来呢?”
“后来…”孙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后来那女子生了孩子,是个女儿。可她身子本来就不好,生了孩子之后,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求夫人,说能不能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养。”
李思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人多年没有子嗣,便答应了。”孙嬷嬷的眼泪掉了下来,“那女子没多久就去了。夫人把她葬在城外,对外只说,是自己生的女儿。”
李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陆家的卷宗,想起陆鸣宣的为人。
“那个女子,”他开口,“长什么样子?”
孙嬷嬷抬起头,想了想。“长得很标致,一双眼睛尤其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就是性子太跳脱了些,不像正经的大家闺秀。有一回老奴去送饭,看见她爬到树上摘果子,把老奴吓个半死…”
“身子弱成那般,居然还能爬上树…”孙嬷嬷喃喃自语。
李思的心跳快了一拍。
跳脱的性子…
宫里有一幅画,挂在皇上寝殿的偏室里,不许任何人碰。
他见过无数次,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山野间,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幅画,是皇上亲手画的。
皇上年轻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出身山野,性格跳脱,与寻常闺秀截然不同。
皇上对她情有独钟,在一次情难自控后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许诺要接她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