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门忽然被推开了。
方红月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泪痕。
她后头站着方引娣,也是红着眼圈。
“小雅,”
方红月开口,声音还有点抖,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跟你走。”
白丽雅看着她。
“我也要进城。”
方红月往前站了一步,攥紧拳头。
“我做头饰能挣钱,我知道。
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村里,
不想一辈子让人指着脊梁骨说‘那是武家撵出来的丫头’。
在这儿,我永远是那个可怜的方红月,永远是那个差点被糟蹋的方红月,
永远是那个‘命不好’的方红月。”
她喘了口气。
“城里没有人认识我。城
里没有人知道我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武家那堆烂事。
我可以是方红月,就只是方红月。
我可以凭手艺挣钱,租房子,过日子。
走在街上,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不用低着头,不用绕道走。”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我想要那样的日子。想要一个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地方,想要一个我能重新活一回的机会。”
方引娣在后头抹眼泪,可她没拦着闺女。
白丽雅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她伸出手,方红月一把握住。
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咱一起走。”
白丽雅说,
“走出去,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年的冬天,整个利得县都被冻透了。
村里的狗都不爱出门,缩在窝里把脑袋埋进肚子里。
尤其是过了大寒,天气更是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以下。
县里的通知是腊月初下来的,要做好防寒抗冻准备。
公社干部骑着自行车挨村跑,车把上挂着铁皮喇叭,进村就喊,
“各户注意,这几天别出门,牲口牵进屋里!水缸包上草帘子!”
苟家窝棚的土路上,人踩出的脚印不一会儿就冻成硬疙瘩。
王老蔫早起倒尿盆,一瓢水泼出去,落地就冻成白花花一片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