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失眠了,是激动得失眠。
她披着棉袄坐在炕上,就着灯光,把手里的钱翻来覆去地点数。
两万三千块。
这数字她数了不下二十遍,可每数一遍,心跳就快一拍。
窗外风声呼呼的,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
白丽珍在炕那头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白丽雅看了妹妹一眼,把钱抱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
上一世,她被困在那个破院里,哪儿也去不了。
可外头的事,她听了一耳朵。
八十年代初,政策松了,城里人开始做小买卖了。
谁在火车站前头摆了个摊,一天挣的顶半个月工分。
谁在汽车站那条街租了间破房子,开了个小饭馆,两年就盖了新楼。
谁谁谁当年花几百块钱买的一间破屋,后来拆迁,赔了三千。
这些话,当时听了就听了,像风吹过耳朵,什么也没留下。
后来她才后悔。
后来她才知道,那几年,是老天爷给人送钱的日子。
谁胆子大,谁手里有钱,谁下手早,谁就能接住。
她没赶上。
她被关在那个破院里,啥也干不了。
可现在呢?
白丽雅睁开眼,把那张存折往炕上一放,又拿出白天画的那张草图。
东红市。
离她们这儿不远,坐汽车两个多钟头。
地方不大,可是个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人多。
火车站、汽车站,都在那儿。
将来政策一松,这种地方第一个热闹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上一世听说,东海市的大学,那个她想考的学校,每年都有东红市的考生。从东红市去东海市,坐火车只要四个钟头。
她要在那儿扎下根。
让妹妹将来也能去那儿念书,让方红月她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白丽雅把那张草图铺平,手指头在纸上慢慢划过。
汽车站那条街,她白天去看过了。
破破烂烂的,路边几间低矮的平房,有的空着,有的堆着破烂,有的当仓库用。
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口堆着垃圾。
街面上坑坑洼洼的,积着黑乎乎的雪水,踩一脚能溅一裤腿泥。
她当时站在街口,旁边过去个扛铁锹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
“同志,你站这儿瞅啥呢?”
她说,
“看房子。”
那男人笑了,露出几颗四环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