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看了看窗户,外头黑透了。
她又看了看门,门关着,外头那几个男人还在划拳。
她站起来。
“闺女,你干啥?”
白丽珍没答话。
她一把掀翻了炕桌。
“哗啦……”
碗筷盘子飞起来,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酸菜粉条甩了一墙,鸡蛋溅在炕席上,花生米滚得到处都是。
那几个女人尖叫起来,往后缩。
白丽珍没停。
她抄起炕上的枕头,往窗户上砸。
窗户纸破了,冷风呼地灌进来。
她又抄起笤帚疙瘩,往墙上挂的镜框上砸。
玻璃碎了,哗啦啦往下掉。
门被推开了,那几个男人冲进来。
“干啥!反了你了!”
白丽珍抓起炕沿上的搪瓷缸子,朝最前头的男人砸过去。
那男人一偏头,缸子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瘪了一块。
“抓住她!”
两个男人扑上来,白丽珍一脚踹在第一个肚子上。
那男人“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往后退。
另一个抓住她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就往他手上咬了一口。
“嗷啊!!!……”
那男人甩着手跳起来,手上几个牙印,血珠子往外冒。
白丽珍喘着粗气,站在炕边上,眼睛瞪得溜圆。
她身上全是灰,脸上溅着菜汤,头散着,可那眼神凶得跟小狼似的。
“我要回家!快让我走!”
她一字一句地说。
婆子缩在墙角,声音都抖了,
“你、你往哪儿回?你爹妈把你卖给俺们了!一百五!两条烟!”
白丽珍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哭。
“我姐会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稳得像换了个人。
“我姐说过,女人能自己撑起一片天,我不要嫁人,我要读书!
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法律会制裁你们!”
她攥紧拳头,瞪着那些人。
“如果你们不放了我,等她来了,你们会死得很惨!”
屋里静了一瞬。
几个大人看着这个十三岁的丫头,看着她那双烧着火的眼睛,一时竟没人敢往前凑。
白丽雅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笑,她的妹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