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劈死人了!咱们回家吧!”
苟三利甩了一下,没甩开。
她又拽,两只手都拽上去,指甲抠进他裤腿里,
雨水顺着她胳膊往下淌,手背上青筋暴起来。
“跟我回家……求你了……跟我回家……”
她哭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
苟三利低头看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风里晃,红丝线湿透了,绷得紧紧的,“囍”字一明一灭,像在叫他。
他又甩了一下,这回甩开了。
赵树芬扑了个空,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石头缝,指甲劈了,血糊了一手。
她爬起来又去拽,这回拽住他棉袄后襟。
“你要死啊!”
她喊,嗓子劈了,
“你死了我咋办!”
苟三利没回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棉袄后襟从赵树芬手里滑出去。
她手里攥着一把湿棉花,棉袄撕了个口子,白花花的棉花翻出来,被雨浇得贴在手上。
她愣了一瞬,又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我不让你去!我不让你去!”
苟三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低头看她,赵树芬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脸贴在他膝盖上,雨水从她头顶浇下来,顺着脸淌,淌到下巴,滴在他鞋面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就那么抱着,抱得死紧。
苟三利顾不上赵树芬,他站在铁杆前头,仰头看那枚戒指。
雨水浇在他脸上,浇得他睁不开眼,
那枚戒指在风里晃,“囍”字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踮起脚,还是够不着。
跳了一下,手指头碰到戒指了,滑了一下,没抓住。
他又跳了一下。这回抓住了。
戒指在他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突然,天亮了!
猛地一下,整片天都亮了。
雷声不是从头顶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从脚底下,从石头缝里,从雨幕里头,同时炸开。
炸得山梁都在抖,炸得石头都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