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一小团。
“你烧的那些纸,我一张也没收到。”
荀长林哭得更厉害了,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白丽雅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荀长林,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也还不了。
你现在就跟我下去,走吧,跟我去找地府说个明白……”
屋里传来荀长林崩溃的哭嚎声,在走廊里回荡,把隔壁几个号子里的人都惊醒了,
有人拍门,有人喊,乱成一团。
白丽雅见效果不错,便缩地为尺,一步跨出去,人已经站在自家院子里。
屋里黑着,白丽珍还在睡。
她推开门,闩上,脱了棉袄,躺下睡了。
看守所里,值班的民警听见动静跑过来,推开门,看
见荀长林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咣咣响,嘴里翻来覆去地喊,
“我招……我全招……快叫郝局长来……我全招……”
值班的民警愣了一瞬,转身就跑。
电话打到郝建国家里的时候,郝建国已经睡熟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翻身坐起来,套上裤子,抓起警服就往外跑。
外头的天还黑着,月亮挂在树梢上,冷冷的。
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荀长林一开口,什么都挡不住了。
他招了林小梅的事,招了倒卖化肥的事,
招了柴油、棉花、布匹,一桩一件,全倒了出来。
孙副县长那边扛了三天,第四天也开了口。
两个人隔着几间审讯室,招的内容对得上,细节也对得上。
经办的人把笔录摞在一起,厚厚一沓,从桌上摞到桌沿。
苟长富在看守所里又多添了两项罪名。
提审他的时候,他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完了又哭,
说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不该贪那几个钱。
办案的人没理他,把笔录递过去让他签字,他手抖得厉害,签了三回才签对。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春耕了。
井台边上围满了人,苟二能他爹蹲在墙根底下,抽着烟袋说,
“早就该抓。”
王老蔫接话,
“抓了好,省得再祸害人。”
白丽雅站在井台边上,听着那些人说话,没插嘴。
她拎着水桶往家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