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来坐下,压低声音。
“丽雅,我跟你说个事。
我有个同学,在bj,前阵子给我写信。
信里提了一句,说上头可能在研究恢复高考的事。
他说得含糊,可那意思……你懂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白丽雅,
“你要是因为这个做准备,我支持你。”
白丽雅点了点头。
周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人我来找。
我们那一届的同学,有几个分在师专、教院,还有在市里中学教书的。
他们手里有东西,有经验,就是缺个牵头的人。
你把钱给我,我来张罗。”
白丽雅站起来,冲他鞠了一躬。
周工赶紧扶住她,说别别别,你叫我一声哥,这点忙还不帮?
白丽雅说不是帮忙,是替那些想考学的人谢谢你。
周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工的动作很快。
没过几天,人就找齐了。
第一个来的是他爱人,姓孙,在师专教数学,戴着眼镜,说话快,走路也快,
一进门就翻白丽雅的习题本,翻了半天,说基础还行,就是做题太少。
第二个来的是他同学,姓刘,在市一中教物理,四十来岁,头梳得一丝不苟。
第三个也是他同学,姓赵,在教院教化学,人瘦,爱笑,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说化学不难,理解透了就行。
还有教语文的、教政治的、教历史的,一个叫一个。
没几天,那两间小屋里就挤满了人。
周工在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上头写着各科的进度。
孙老师负责统筹,排了一张表,
哪天哪科出多少题,哪天哪科校对完,哪天哪科油印,清清楚楚的。
白丽雅有时候在旁边听着,有时候插不上话,就帮着倒水、磨墨、裁纸。
屋里头乱糟糟的。
桌子上摊着稿纸、课本、参考书,还有从各处搜罗来的旧卷子。
有人趴在那儿写,有人站在黑板前头演算,有人靠在椅子上翻书,有人蹲在地上整理散页。
铅笔、钢笔、毛笔,红的蓝的黑的,搁得到处都是。
橡皮擦下来的碎屑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