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棂切割成方格的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
收拾东西?没什么可收拾的
魔神之躯,寒暑不侵,风尘不染
进食饮水更非必需,只是贪恋归终做饭时飘散的香气,贪恋围坐一桌时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响,贪恋那种……身为“人”的、温热踏实的错觉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细密的纹路
归终不久前才坐在这里,看着她,指尖拂过她的眉梢
那温度和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她需要离开,去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那根刺的地方,用危险和未知麻痹自己
但她又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临行前,非要弄出点动静,吸引大人的注意,得到几句叮嘱,才觉得这趟远门有了凭依,有了可以反复咀嚼的念想
刚才捣药是,现在“收拾东西”也是
她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归终和钟离低低的交谈声
那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不疼,却让人心烦意乱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外面的谈话声停了
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叩叩
归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温柔:
“洛水,收拾好了吗?出来喝碗安神汤再走吧,我新熬的,加了甘草,没那么苦”
林洛水指尖蜷缩了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涩
她拉开门
归终端着一个小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碗,热气袅袅
灯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趁热喝”归终把碗递给她,看着她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每一寸都记清楚
“你虽不惧,也需万事谨慎”
归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遇事莫要一味逞强,保全自身为要,旅行者那孩子心性坚韧,是个可靠的同伴,但有些秘密,未必需要深究到底”
林洛水捧着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
汤水温润,带着微甜的甘草味,确实不苦
她听着,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归终顿了顿,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丝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凉意,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早些回来,院里的琉璃百合快开了,我等你回来看”
琉璃百合
林洛水的心脏像是被那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猛地仰头,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尽,然后把空碗塞回归终手里,几乎是有些粗鲁地
“知道了,啰嗦”
她别开脸,耳根有点红,不知是汤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归终也不恼,接过碗,只是含笑看着她
林洛水不再看她,抬手在空中一划
暗红与深紫交织的光芒撕裂空间,形成一道不稳定的裂缝,另一端隐约传来海风与湿润水汽的味道,是璃月港码头附近
她抬脚要迈进去,脚步却又顿住
“……我走了”她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嗯,路上小心”归终的声音一如既往,平和,包容,带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