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萧穗这么干,车肆郡派人查证,东咸郡这边想隐瞒也瞒不住,纸包不住火!
计划仅有少部分人知晓。
改道治水的借口也是前年的洪水,那次洪水确实严重,治理改道的消息传出去,车肆郡那边一直没传来异样风声,再加上他们安插的人从中力,这才保持着风平浪静。
可他没想到,有人能一眼看穿计划。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东咸治水,意在山中。
青年武将闭了闭眼,这时听到张泱的声音传入他耳畔。这位喜怒不定的女君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道:“治水你们就老老实实治水,对天地、对自然,时刻有敬畏之心。”
真以为人力可以将自然万物玩弄鼓掌吗?
东咸郡真的利用河流冲毁山中诸郡,或许此举真能让他们达成战略目的,但他们怎么保证来日不会被反噬?被他们强行破坏改道的河流,总有一日会带来一场惊世天灾!
大地会记住他们的罪恶,并以牙还牙。
“伯渊君说得轻巧!”
她又没见过那年洪水。
暴雨数日,东咸郡全境都泡在泛黄浊水之中,数日都没能退去,不幸中的大幸是成熟作物提前收割,郡中庶民这才没饿死。正因为见过那样的惨烈,他们才更加渴盼一片安稳肥沃富饶的土地。他们哪里没有好好治水?年年治水,年年修堤,该塌还是塌啊。
搁在她口中便是轻飘飘一句不够敬畏。
天地自然淹的就是老实治水的蠢货。
“小将军可听说过四六分水?”
“什么分水?”
元獬缓声道来:“治水之道宜疏不宜堵,开导上源,疏浚下流,筑近堤以束河流,筑遥堤以防溃决,辅以分流杀势,可治水患。东咸水患也与两郡间的房江失控有关。”
治水问题确实难搞。
大国分封,诸侯林立,各路有野心的军阀趁乱起势,这导致势力割据零散。大家伙儿都是关起门过日子,只管各家地盘上的事情。早年也有人想好好治水,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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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什么?
自家这点地盘的河道治好了没用。
上游不治,下游不治,堵在中间的治了也没用,于是中间摆烂;上游治好了也是便宜别人,自己还浪费人力物力财力,不划算,于是不治理;下游势力想法就更直接了。
年年治理,年年遭殃。
越治越贫瘠虚弱,一不注意就被吞并。
因种种原因,治水一向不被重视甚至是荒废,青年武将寻了诸多文献才摸出一点头绪,但考虑成本与局势,他与义父才选择借机夺山中。未曾想眼前文士寥寥数语便让他茅塞顿开,想通此前冥思苦想也不曾想通的问题。
“你又是谁?”
“元獬,元幼正,只是寻常人家子弟。”
青年武将跟他义父一样敬重腹中有真学识的人,遂正色道:“先生缘何通晓这些?”
他真正想问的是——
一个寻常人家子弟如何接触这些?他猜测,元獬即便不是世家出身也是寒门子弟,祖上阔绰过的,不似他这般纯粹底层白身。
元獬谦逊:“拜了个好师门。”
青年武将:“好福气。”
他搜罗了大半年也没找到多少本真正有份量的治水书籍,翻遍县志也没多少可供他参考的治理房江及其支流的只言片语,偶有记载,也都是些前任验证过但失败的案例。
“东咸一地也能变成沃土。”
青年武将阴沉盯着他,语气挑衅,也掺杂了点阴阳怪气:“哦,那先生可愿相助?”
嘴皮子上下一碰,这谁不会?这伙人对他提出问题没用,还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与态度。要是都没,别对东咸内务指手画脚。
元獬冲张泱作揖,尔后直起身:“事关重大,非元某一人做主,当请示主君决断。”
青年武将错愕看着张泱。
“……伯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