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一边喊着,一边扑上前来,跪地高举着一块金牌,对司徒赫道:“司……司徒将军,刀下留人,奴才是陛下跟前的小念子,此乃陛下所赐的免死金牌,还请司徒将军饶了翟大人一命!”
金灿灿的免死金牌,用来救一条御前疯狗。
周成的刀顿在了半空,因为他现——免死金牌是真的。
显然,他们将军也现了。
翟永平身上身下分不清是血还是尿,断了一条胳膊的剧痛,让他惨白着一张脸,却还死死地盯着那小太监手中的免死金牌,想笑又笑不出,他清清楚楚地瞧见自己的左胳膊掉在一旁……
与他的身子分开的部分,切得整整齐齐。
周成的刀,干净利落,砍他翟永平的手脚,如同切菜剁肉一般容易。
翟永平不敢剧烈哀嚎,还在抖,更不敢看司徒赫一眼,他怕死。
司徒赫的凤目睨了那小太监一眼,冷笑:“既有免死金牌,为何方才不救?”
小太监将头埋得低低的,怯怯地说:“陛下说了,断手断脚也无妨,只要翟大人的那张嘴还能说话,便留他一条性命。还请司徒将军息怒,准许小念子将翟大人抬回去。”
言外之意,再砍一刀,无论砍手还是砍脚,翟永平必死,因而,小太监这才祭出免死金牌。
新帝之心,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翟永平这条狗,新帝没打算让他死。
但若是这条疯狗惹了旁人不高兴,新帝也由得旁人打骂,砍手砍脚都行,只是别叫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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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在新帝眼中,更是一文不值。
“多谢陛下救我……”翟永平总算听明白了,自己不用死了,他委屈巴巴地啜泣,眼前都是血,他疼得不敢大声叫,嘴里却还念着新帝的好。
“滚。”司徒赫别开头。
自称“小念子”的小太监忙叩谢:“多谢司徒将军。你们快扶翟大人回去,止血要紧。”
禁卫军这才敢上来抬人。
翟永平先前由禁卫军开道,大摇大摆地走进戏楼子,如今又由禁卫军抬着,血淋淋地横着出去。
“小亭台”今日的热闹,比戏还好看。
那些留下来凑热闹的客人,也纷纷告辞离去,不敢再往下瞧了。
戏台上的血可还没干呢,那只血淋淋的胳膊倒是被捡走了,有人寻思着,胳膊还能接上不成?
寻常人再大胆,也不敢再留下谈笑风生。
“黎狸,你没事吧?吓着了没有?”等干戈退去,梅生蹭到黎狸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生是黎戍的徒弟,登台唱小生也有一年了,是黎戍戏里的好搭档,由梅生扮演的霸王、梁生,到今日《还魂记》中的痴情人,皆十分传神,也有不少戏迷是冲着他来的。
梅生在戏台上瞧着老成,其实尚未及冠,他长得虽高,却也清瘦。此时脱下戏袍,人跟竹竿似的立着,又高又瘦。
“我没事。”黎狸随口一答,看了司徒赫的背影一眼。
红衣将军身上的那抹红,在黎狸的心里,比地上的这滩血还刺目。
黎狸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弯腰将椅子扶起来,惆怅道:“有赫将军在,我怎么会有事。”
梅生听罢,低头应了一声,年轻的俊俏面庞闪过失落,笑道:“哦。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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