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惊蛰的天灵盖上。
视网膜上那个冷硬的“s-o”,连同那个只有在档案室深处才会出现的“绝密”字样,瞬间将她从大周的万象神宫硬生生拽回了充满消毒水味的现代审讯室。
那个瞬间,她甚至感觉不到左臂脱臼的剧痛,耳边全是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武曌也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惊蛰咬着牙强行掐灭。
如果武曌是老乡,早在自己第一天露出破绽时就该相认,或者直接抹杀,绝不会陪自己演这半年的猫鼠游戏。
她强迫自己那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盯着那块飘落在地的“纳米纤维布”。
不对。
光线折射的角度不对。
现代合成纤维在烛光下会有均匀的漫反射,但这块布料虽然轻薄,表面却泛着极细微的丝光——这是用特制药水浸泡过、再经过千百次捶打的极品“蝉翼纱”。
再看那行字。
虽然笔画锋利如刀,结构是标准的印刷体,但墨迹的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毛边,那是毛笔在织物上顿挫时留下的特有痕迹。
尤其是那个“”字的收尾,带着一丝大周书法家习惯性的回锋。
这是假的。
这是有人记录了她在重伤昏迷、或者被注射了致幻药物时的胡言乱语,然后找了顶级的工匠,一笔一划模仿出来的“天书”。
惊蛰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带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好手段。
利用信息差制造认知崩塌,这是最高级的审讯术。
“怎么,哑巴了?”武曌的声音从头顶飘落,带着一丝玩味,“朕很好奇,你梦呓中呼喊过无数次的‘警校’,究竟在大周的哪一座名山大川?为何朕翻遍《括地志》,也找不到这个门派?”
惊蛰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那一瞬的惊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跪姿。
“陛下找不到是自然的。”惊蛰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嘶哑,“那不是大周的门派,它在葱岭以西,极西之地的波斯故土。‘警校’不过是音译,全名是‘静修苦行之所谓’(jgxiao)。”
她甚至没有眨眼,谎言张口就来。
在这个时代,没人能去葱岭以西验证真伪。
“苦行?”武曌挑了挑眉,“那个地方,教你怎么杀人?”
“教怎么不杀人而制人。”惊蛰挣扎着站起身,左臂无力地晃荡着,但她的眼神却像狼一样锐利。
她没等武曌允许,突然向左前方跨出一步,身体重心极下沉,完好的右手化掌为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最终停在距离殿中铜鹤咽喉半寸的位置。
那不是中原武术讲究的舒展大方,而是绝对的丑陋、直接、高效。
没有起式,没有收招,纯粹为了破坏人体结构而生。
“这是‘关节控制术’。”惊蛰收回手,微微喘息,“不论对手多强,只要卸掉他的关节,阻断他的气血,他就是一滩烂泥。陛下,臣学的不是武道,是解剖。”
大殿内一片死寂。
武曌盯着惊蛰看了许久,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那种看透一切的压迫感确实淡了几分。
“是么。”武曌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那你能不能告诉朕,既然是西域绝学,为何朕的太史局在观测星象时,常说你命格飘忽,似有离魂之症?你那从未示人的过去里,是不是还藏着能窥探人梦境的妖术?”
惊蛰心脏猛地一跳。
这才是武曌真正的杀招——她在怀疑惊蛰是不是那种传说中能“借尸还魂”或者“读心”的妖孽。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这种罪名比谋反死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