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下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味,那是昨夜全城混乱后残留的气息。
惊蛰站在汉白玉台阶的最边缘,手中那枚象征最高权力的“天刃”令被晨光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
台阶下,幸存的一百零八名暗卫稀稀拉拉地站着。
他们身上的黑衣大多带着裂口,有人在喘息,有人在用余光通过眼神交换着不安与怀疑。
对他们来说,眼前这个女人太陌生,也太年轻。
“半炷香。”
惊蛰的声音被风吹散,有些轻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卸下佩刀,交出所有手头的密报卷宗。过时者,视为叛逆。”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
对于暗卫而言,刀是命,卷宗是护身符。
交出这两样东西,等于把脖子洗干净伸到屠刀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香燃过半。
前排的三名影卒互相看了一眼,脚下像是生了根,不仅没动,反而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是身体对抗威胁的本能反应,也是试探新主底线的赌博。
惊蛰没有再说话。她甚至没有拔刀。
身影一晃,她从高阶之上骤然消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利刃切断软骨与韧带的脆响。
当惊蛰重新站定在台阶上时,手中多了一把不知何时夺来的横刀。
而在那三名影卒脚边的青石板上,整整齐齐地掉落着九截断指。
不是大拇指,而是用来握刀力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
“啊——!”惨叫声直到此刻才迟钝地爆出来。
鲜血喷涌,染红了他们视若性命的官靴。
“暗卫不需要这种毫无眼力见的蠢货。”惊蛰随手将染血的横刀丢在地上,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她看都没看那三个满地打滚的人一眼,目光扫向剩下的人,“还有谁手抖,拿不住卷宗的?”
这一次,没有人再迟疑。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本本沾着汗渍和血迹的密档被迅堆叠在台阶前。
恐惧是最高效的粘合剂,它能在瞬间让一群桀骜的野狼变成听话的家犬。
惊蛰只扫了一眼那堆卷宗,便转身走向幽深的宫道。
地牢里的空气湿冷黏腻,混杂着霉菌和陈旧的血腥气。
上官婉被关在最深处的铁笼里。
她双肩的锁骨已经被穿透,琵琶骨被铁链锁死,整个人呈大字型悬吊在半空。
那件绯色的女官服已经被扒去,只剩下一层单薄的中衣,被鞭痕抽得支离破碎。
听到脚步声,上官婉费力地抬起头。
尽管处境狼狈,她眼中的怨毒却未减分毫。
惊蛰没有理会她的注视,甚至没有拿起挂在墙上的任何刑具。
她只是拉过一张满是污垢的木椅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那是从崔恒府邸抄出来的暗号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