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长期接触强酸或某种特定腐蚀性毒剂留下的灼伤印记。
“配这毒药的时候,没少受罪吧?”惊蛰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阿奴眼前晃了晃。
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并不存在的“平安戳”。
“你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和两个弟弟,住在城南大通坊,靠给人浆洗衣服过活。”惊蛰信口胡诌着具体的细节——这些是她在来之前扫了一眼司礼监名册记下的,但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某种全知全能的判决,“这是昨晚刚从城南送出来的。你想让他们活,还是想让他们替你死?”
这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言。那封信里其实是一张白纸。
但对于一个处于极度惊恐中、只想着逃命的小宫女来说,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奴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涣散:“别……别动我娘!我说!我什么都说!是干爹……是张公公逼我干的!他说那是给死囚用的安乐药……”
“带路。”惊蛰打断了她的哭诉,将那封假信塞进她怀里,“去张德藏东西的地方。”
司礼监的后堂库房,平日里只有张德能进。
当梁峰带着一队禁卫军踹开大门时,空气中扬起了沉积已久的灰尘。
“搜。”惊蛰言简意赅。
这地方堆满了各种等待销毁的旧档和祭祀用的残次品。
梁峰皱着眉,忍受着这里的霉味,一脚踢开几个挡路的木箱:“这地方我都查过三遍了,只有烂账,没有你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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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角落里一座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牌位的神龛前。
神龛很干净,一尘不染。
对于一个连官服都懒得洗的太监来说,这种干净反常得刺眼。
她伸手握住牌位,用力一旋。
“咔哒”。
神龛后的墙壁弹开一个暗格。
梁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排整整齐齐的黑色瓷瓶,每一瓶上都贴着红色的签条。
惊蛰随手拿起一瓶,签条上写着:“永淳元年,七月,东宫卫率李如辉,暴毙。”
再拿起一瓶:“文明元年,九月,尚书左丞冯元常,中风。”
这里的每一瓶毒药,都对应着一个大周朝堂上离奇死亡的名字。
梁峰走过来,拿起一瓶看了看日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显庆三年……那时候陛下还没……这帮人到底潜伏了多久?”
“比你想的更久。”惊蛰看着手中那些冰冷的瓷瓶,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大周的根基下,早就被白蚁蛀空了。张德不过是个看门的。”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偏殿。
张德被像拖死狗一样扔在大殿中央。
他身上的朱红官袍已经被扯烂,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救命的稻草。
武曌依旧坐在那道珠帘之后,手里翻看着一卷书,似乎对殿下的闹剧毫无兴趣。
“陛下!冤枉啊!”张德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嚎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惊蛰,“是她!是这妖女栽赃陷害!奴婢在司礼监兢兢业业三十年,怎么会私藏毒药?定是她为了邀功,把自己配置的毒药塞进奴婢房里的!请陛下明察!”
这是一招狠棋。死无对证,反咬一口。
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撒泼打滚。
“张公公说这毒是我配的?”惊蛰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丝帕。
丝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那是她用无患子和几种显色草药临时调制的试剂。
“这毒药名为‘见血封喉’的变种,无论怎么洗,接触过的人手上都会残留一种特殊的油性。”惊蛰一步步逼近张德,“张公公刚才既然矢口否认见过那些毒瓶,那你的官印上,应该很干净才对。”
张德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捂住了腰间的私印。
“拿出来。”惊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