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朱漆大门在震颤中出一阵牙酸的呻吟。
“护驾!破门!再不开门,神策军全营连坐!”
门外,禁卫军统领梁峰的嘶吼声几乎破音,夹杂着数十把横刀同时出鞘的摩擦声,那是金属与空气急剧摩擦产生的杀意。
惊蛰只觉得耳膜像被两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穿,嗡嗡的耳鸣声盖过了一切。
她扶着半截断裂焦黑的楠木横梁勉强站稳,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甜腻。
刚才那一扑,虽然避开了冲击波的核心,但五脏六腑还是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她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视网膜上残留的火光重影。
不能让他们进来。
现在殿内一片狼藉,女帝衣衫不整,而那个足以颠覆朝纲的“证据”——那本被烧毁的密语册子残灰还在铜盆里。
若是让这群大头兵此时闯进来,看到的就不仅仅是刺客,而是皇权虚弱的底裤。
“不想死的,都在原地别动!”
惊蛰的声音并不大,被烟熏过的嗓子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般的粗粝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还带着体温的腰牌——那是刚才从死去的“狱卒”身上顺来的,此刻正好有了用处。
她一步跨过横梁,在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大门缝隙中,将那枚代表着最高缉查权的玄铁牌狠狠拍在了门框上。
“当——”
铁牌入木三分。
正准备合力撞门的如狼似虎的校尉们,动作生生卡在了半空。
惊蛰隔着缭绕的浓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领头的梁峰:“陛下受惊,正在更衣。除在此待命的内侍,任何人踏入殿门半步,视为逼宫。”
梁峰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瞬间的犹豫像是在衡量硬闯的后果。
他看不清烟雾后的景象,只看得到那个浑身是血、如恶鬼般挡在门前的女人,以及那枚在火光下泛着幽光的腰牌。
那是天刃司的牌子,见牌如见君。
“……末将领命。”梁峰咬着后槽牙,挥手示意身后的甲士后退,“封锁紫宸殿方圆百丈,连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危机暂时解除。
惊蛰松了一口气,肋下的剧痛这才迟钝地传回大脑。
她没时间矫情,转身重新没入废墟。
这里是案现场,也是信息的宝库。
沈默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大半个身子挂在太液池边的汉白玉栏杆上。
惊蛰走过去,并没有直接触碰尸块,而是蹲下身,目光在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间逡巡。
既然是死士,除了嘴里的火药,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保险”。
她的视线停留在栏杆下的一团黑色毛上。
那是沈默的假套,刚才的爆炸将其震飞,此刻正半浸在水洼里。
一个武功高强、气血旺盛的中年男人,为什么要戴假?
惊蛰眯起眼,伸手捞起那团湿漉漉的假。
入手的触感有些怪异,网的后脑位置,硬邦邦的。
她摸出柳叶刀,挑开湿透的织物。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磁石滚落在掌心。
磁石?
这种东西通常用来吸附藏在特定位置的金属物件。
沈默是贴身侍卫,进出需要解剑搜身,但他既然能把软剑藏在护腕里,说明常规搜查对他无效。
但这枚磁石藏得如此隐秘,说明它对应的东西,比剑更重要,且不能带在身上。
惊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了离尸体最近的一个排水口。
那是太液池的回水口,上面盖着厚重的石板,只有细小的缝隙供水流通过。
她拿着磁石,趴在泥泞的地上,将手探向那幽深的缝隙边缘。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惊蛰心头一跳,指尖传来一阵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