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起之后,无论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回头。”
惊蛰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她将剩下的三枚土雷塞进赵勇怀里,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要做的是带着所有人往城南跑,叫得越惨越好,跑得越乱越好。记住,你们是一群惊慌失措的溃兵,不是去送死的敢死队。”
赵勇抱着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铁疙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想说句保重,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半刻钟后,城南粮仓的方向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那是赵勇在纵火。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火把组成的长龙开始向南移动。
惊蛰蛰伏在城东北角的阴影里,像一只耐心的蜘蛛。
直到那队巡逻兵的脚步声远去,她才从腰间解下那根连着飞虎爪的绳索。
飞虎爪的钩头被她裹了厚厚的棉布,甩上墙头时,只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闷响,瞬间就被风雪声吞没。
她试了试力度,深吸一口气,双脚蹬着布满青苔和冰棱的墙面,身形如壁虎般游墙而上。
这具身体虽然内力平平,但肌肉记忆里的力技巧还在,每一次抓握都精准地扣在砖缝的受力点上。
翻过墙头,落入死牢内院的瞬间,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生石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守卫,没有看门狗,甚至连老鼠爬过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出呜呜的鬼哭声。
惊蛰猫着腰,贴着墙根溜进底层入口。
借着手中微弱的火折子,她看清了走廊两侧的墙壁。
那上面原本刻着的或许是某种经文或诅咒,但此刻,那些古老的痕迹上被人用利器刻意覆盖了一层新的涂鸦。
惊蛰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不是涂鸦。
第一幅图,两个小人对坐,一方处于高位,另一方低头,旁边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第二幅图,高位者在展示证据,低位者抱头;第三幅图,高位者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放置了两个出口……
这是“里德审讯九步法”。
每一个步骤,都在引导被审讯者放弃抵抗,承认罪行。
那个“同类”在挑衅。
他在用这些刻痕告诉惊蛰: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的思维逻辑,你现在走进这里,就是走进了我为你设计的审讯室。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人脊背寒,但惊蛰眼底的戾气反而更重了。
她灭掉火折子,闭上眼,在这漆黑的死寂中静立了三秒。
如果对方熟知现代刑侦逻辑,那么这条看似平坦的走廊地板下,绝不会像表面这么简单。
她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叮。”
铜钱落在走廊正中央的地砖上,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空灵的回音。
下面是空的。
如果是普通的机关,为了追求杀伤范围,往往会设置连环翻板。
但这种回音的频率不对,太短促,说明空腔很浅,且布满了硬物。
是压感弩箭阵。
只要有过十斤的重量压上去,地板下预设的强弩就会瞬间向上击,把人的脚掌连同小腿射成刺猬。
惊蛰贴着墙根,脚尖只踩在地砖边缘与墙体连接的石条上。
那里是承重结构,下方必然是实心的。
她像走钢丝一样,一步步挪过了这段死亡回廊。
刚转过拐角,一股劲风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死角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