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正常的审讯流程,再加上太原王氏在朝中的运作,那个替死鬼很快就能翻供。
那她之前断指、造假、剥皮所做的一切,都将变成指向她自己的索命绳。
“密谕?”惊蛰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意,“我不识字。我只知道,陛下让我咬谁,我就咬谁。进了我的嘴,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狄仁杰眉头紧锁,这种完全无法沟通的非理性状态让他感到棘手。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惊蛰姑娘,你要抗旨吗?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即便你拿到口供,大理寺也不会认!”
“屈打成招?”惊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尖刀,在指尖飞快地旋转,“狄大人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了?我连他一根指头都没碰。”
她猛地将刀尖扎进身侧的木柱,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我是个疯子,大人。”惊蛰凑近狄仁杰,瞳孔漆黑如墨,声音轻得像鬼魅,“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您若是现在硬闯,我不保证手一抖,里面那位王大人会不会少几个零件。到时候,您带回去的就是一具尸体,这责任,大理寺担得起吗?”
狄仁杰被她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逼得退了半步。
他看得出,这女人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是真的处于一种随时可能失控的边缘。
就在这一僵持的瞬间,惊蛰忽然转身,抓起连接着“井”内通风口的铜管。
那是她的扩音器。
“王显——!”
她的声音通过铜管,在那个狭小、黑暗、死寂的空间里炸响,经过特殊设计的四壁回声折射,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魔音,又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里面的王显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脸。
惊蛰一边死死盯着狄仁杰,一边对着铜管,用一种极其悲悯却又残忍的语调说道:“王家的人来杀你了。就在门外。他们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那个三岁的小儿子,啧啧,听说在井里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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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纯粹是胡扯。
但对于一个处于感官剥夺状态、精神濒临崩溃的人来说,这就是唯一的“真实”。
“呜!呜呜!!”
即使隔着厚重的石门,狄仁杰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闷吼,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下的求生本能。
惊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恐惧的种子芽了。
她继续对着铜管低语,语极快,带有强烈的心理暗示:“想活命吗?王家要杀你灭口,只有女帝能保你。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名单上还有谁?是不是工部的李侍郎?是不是兵部的张将军?”
她报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武曌在那份必杀名单上勾过朱笔的政敌。
“呜呜呜——!!!”
里面的王显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点头,头盖骨撞击在滴水管上,出“咚咚”的闷响。
惊蛰猛地拔出那把剔骨刀,反手一挥,斩断了观察室门上的锁链,然后一脚踹开了通往石室的铁门。
“让他签!”惊蛰回头冲着目瞪口呆的狄仁杰吼了一嗓子,“狄大人不是要真相吗?进来拿!”
当狄仁杰冲进石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
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王显被解开了束缚,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那个在门口如同疯狗般的惊蛰,此刻正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袖口,极其“温柔”地替王显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没事了,没事了……”惊蛰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儿,“只要写下来,陛下就会派禁军保护你的家人。那些想杀你的王家人,一个都进不来。”
王显像是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着惊蛰满是泥污的大腿,嚎啕大哭:“我写!我写!是他们逼我的……是赵国公指使的……我都招!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他颤抖着手,抓起惊蛰递过来的毛笔,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上疯狂地涂写,力透纸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折断了笔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