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
刑无锋的声音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穿透古城废墟的幽暗,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那声音里蕴含的狂喜与贪婪,比此地弥漫的幽冥死气更令人心胆俱寒。紧随其后的,是那如同实质海啸般压来的恐怖灵压!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混合着星辰湮灭的冰冷气息,瞬间将这片本就破碎的空间彻底凝固。
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痛楚。残存的幽冥死气在这股威压下如同受惊的蛇群,疯狂地朝着魔阵残骸深处退缩。
“噗——!”
林不凡当其冲,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如遭重锤猛击!晶化的右半边身体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灰白色的裂纹瞬间加深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个右胸,甚至隐隐向心脏位置侵蚀!冰冷刺骨的剧痛混合着威压带来的神魂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带着细碎冰晶的暗红逆血狂喷而出,溅在身前布满古老纹路的黑色地砖上,迅冻结。
“呃啊!”石坚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弯,本就布满裂痕、几近碎裂的晶化右臂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单膝跪地,用仅存的左臂死死撑住地面,铜铃般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入口方向,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呜…”阿木和抱着小豆子的小矿奴直接被压趴在地,连惨叫都不出,只能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如同被巨石碾过,骨头仿佛要寸寸碎裂。昏迷的小石头和小豆子,气息更加微弱,眉心的绿光和灰暗的死气漩涡都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唯有墨璃,雪白的貂裘在灵压风暴中微微拂动,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内敛的翠绿光晕,将刑无锋的威压悄然化解。但她精致无瑕的脸上,慵懒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重。她目光扫过入口处,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瘫倒在墙角、气息奄奄的林不凡,以及他怀中命悬一线的小豆子,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光芒急闪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嗡!”
一道凝练的银色星芒撕裂入口处的幽暗,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审判之眼。刑无锋背负双手,踏着破碎的虚空涟漪,缓缓步入这片死寂的古城废墟。他身上的星纹玄袍依旧,但沾染了些许空间穿梭后的尘埃,古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一种洞穿一切、掌控生死的冰冷火焰。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森然的金丹中期执法使,以及数名炼虚后期的精英弟子。他们如同最忠诚的猎犬,目光贪婪而警惕地扫视着废墟中的众人,最终都死死锁定在林不凡身上,尤其是他那只被暗红血丝缠绕、此刻因主人濒死而微微颤动的暗金骨臂!锁魂盘悬浮在刑无锋掌心,暗紫色的眼珠正死死盯着骨臂,指针疯狂震颤,出细微的嗡鸣。
“林不凡。”刑无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废墟中呼啸的寒风死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元婴大修的绝对威严,“跨越空间,逃入这等污秽死地,依旧难逃本座掌心。你这条邪臂和识海里的东西,注定是我落星宗之物。”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悬浮在魔阵核心区域、描绘着背叛场景的斑驳壁画,在那位高举星辰碎片的镇魔使“苍”和被模糊的背叛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冰冷。
“至于你们…”刑无锋的目光转向石坚、阿木等人,如同看着一堆碍眼的垃圾,“矿奴贱种,勾结邪魔,罪无可赦。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他甚至连动手的意愿都欠奉,只需一个念头,身后的爪牙便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石坚和阿木等人的骨髓。在元婴大修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反抗?只是徒增屈辱的死法罢了。
“刑…刑长老…”一个虚弱、带着谄媚哭腔的声音,突然从刑无锋身后一名炼虚弟子脚下响起。只见之前被魔阵反噬、重伤昏迷的王师兄,此刻竟挣扎着醒了过来,他半边身体焦黑,气息萎靡,看着刑无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哭喊:“长老…长老救命!弟子…弟子拼死追踪此獠至此…被这邪阵所伤…求长老…”
刑无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他身后一名面容冷峻的金丹执法使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这等重伤垂死、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在长老眼中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聒噪。”刑无锋身后另一名金丹执法使,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嗤!
一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银色指芒,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王师兄的眉心!王师兄脸上的谄媚和哀求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惧,随即光芒彻底黯淡,身体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干脆!利落!视同门性命如草芥!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石坚和阿木的心脏!这就是仙门?这就是他们这些底层矿奴拼死仰望的“仙师”?在绝对的力量和利益面前,连自己人都可以随手抹杀!他们这些矿奴,在这些大人物眼中,恐怕连蝼蚁身上的尘埃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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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取代了绝望。阿木抱着冰冷的小豆子,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他看着王师兄眉心那个还在冒血的微小孔洞,看着刑无锋和他手下冷漠如冰的脸,矿洞中那些被随意打杀、丢进矿坑深处的同伴面孔,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原来,无论在哪里,底层贱命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动手。除了林不凡,其余人,清理干净。”刑无锋淡漠地开口,如同下达一道清理垃圾的指令。他身后的两名金丹执法使和数名炼虚弟子,眼中瞬间爆出残忍和兴奋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法力涌动,祭出各自的法宝飞剑,森然的目光锁定了石坚、阿木和那两个昏迷的孩子!
“不——!”石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瞬间冲垮了对元婴威压的恐惧!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晶化右臂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因为用力而迸溅出细小的冰晶碎屑。他用仅存的左臂,将身后昏迷的小石头死死护在怀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想起了矿洞塌方时,林老大将他从巨石下拖出来的手;想起了刀疤刘自爆前,将星髓石托付给阿木的眼神;想起了韩立临终前,攥着长命锁,将小石头托付给他时的那份绝望与信任…他们这些矿奴,命如草芥,但草芥之间,亦有情义!亦有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想动他们…先从我石坚的尸体上踏过去!”石坚的声音如同滚雷,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响。他猛地将怀里的小石头往身后阿木的方向一推,巨大的力量让阿木踉跄后退,却下意识地将小石头和小豆子一起死死抱住。
“石叔!”阿木惊叫,看着石坚那如同孤峰般挡在前方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冲上眼眶。
“林老大!”石坚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逼近的敌人,死死看向墙角气息奄奄的林不凡,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他们走!俺…俺断后!”
断后?拿什么断?用这具重伤垂死、晶化几乎碎裂的身体?去阻挡元婴大修和数名金丹炼虚?
“石头!不要!”林不凡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晶化的身体却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识海中星辰碎片疯狂震动,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难以提供足够的力量。骨臂内的幽冥烙印感受到主人的虚弱和绝境,暗红血丝兴奋地扭动,贪婪地吞噬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哼!不自量力的贱奴!”那面色阴鸷的金丹执法使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手中一柄缠绕着银色电芒的长鞭如同毒龙般甩出,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爆鸣,直取石坚的头颅!他要将这个碍眼的矿奴蝼蚁,一鞭抽成肉泥!
另外几名炼虚弟子的飞剑也化作数道寒光,封锁了石坚所有退路,目标直指他身后护着的阿木和两个孩子!在他们眼中,这些矿奴的命,不过是换取功劳的筹码!
石坚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没有任何防御法宝,重伤的身体也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够了。”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