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宾馆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时,林晚就听见了隔壁房间传来的说话声。老妹的嗓门清亮,带着重庆妹子特有的爽利,正跟老爸和老舅商量着:“今天咱啥也别逛,就去商场!我瞅着您二老这身衣裳都旧了,得置办两套像样的唐装,人老了就得穿得精神点,走出去也体面。”
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爸正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这衣裳还能穿,别乱花钱。”老舅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小芸你挣钱不容易,别给我们俩老头子折腾。”
“这叫啥乱花钱?”老妹佯作生气地叉着腰,伸手挽住老爸的胳膊,“您是我亲舅舅,我孝敬您是应该的。再说了,我开馆子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这点家底,您要是不依我,就是嫌我手艺差,不给我面子。”
这话堵得老爸和老舅没了辙,只能由着老妹拉着往商场走。林晚跟在后面,看着老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专卖中老年服饰的店铺,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店铺里的唐装款式多样,藏青色的缎面带着暗纹,枣红色的布料衬得人面色红润,老妹捏着料子细细摩挲,还不忘回头问老爸和老舅的意见:“您俩试试这个藏青的?料子软和,穿着舒服,还不显老气。”
老爸和老舅被她按在试衣间里,换上唐装出来的时候,连林晚都眼前一亮。老爸穿着藏青色的唐装,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几分,透着一股老派的儒雅;老舅的枣红色唐装更显精神,原本就硬朗的身板,此刻更添了几分矍铄。
老妹看着满意得不行,当即就要掏钱结账,林晚赶紧凑过去看价签,不看还好,一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一套唐装就要八百多,两套下来就是一千七百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连忙拉住老妹:“老妹,太贵了,别买了,真的不用。”
老妹却反手拍开她的手,笑着说:“姐,你别管,这钱我花得乐意。我小时候,舅舅还偷偷给我塞过糖呢,这点钱算啥?”说着,她麻利地付了钱,拎着包装好的唐装,又拉着两人往小吃街去。
重庆的小吃街热闹非凡,酸辣粉的酸爽、火锅的麻辣、小面的鲜香,混杂着人群的喧嚣,扑面而来。老妹买了一大把烤串,又端来两碗冰粉,塞到老爸和老舅手里:“尝尝,这是咱重庆的特色,别处吃不到这个味儿。”
老爸咬了一口烤串,辣得直吸溜,却还是笑着点头:“好吃,好吃。”老舅也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着辣椒粉,像个孩子似的。林晚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再想想老妹掏钱时的干脆利落,心里的感激怎么也藏不住。这一趟重庆之行,老妹不仅包了他们的吃住,还花了这么多钱买衣服,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
接下来的几天,老妹带着他们逛了植物园,爬了附近的寺庙,每天都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林晚也看出来了,老妹是真的忙,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店里忙活,中午抽时间陪他们吃饭,下午又匆匆赶回饭馆,晚上回来的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老妹夫倒是偶尔会来店里帮忙,扫扫地,擦擦桌子,可每次都待不了多久就走了,林晚心里纳闷,却也没好意思问。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林晚看着老妹日渐憔悴的脸色,心里越过意不去。光是宾馆的费用,一天就要两百多,七天下来就是一千多,再加上吃饭、逛街的开销,老妹肯定花了不少钱。她好几次想把钱给老妹,都被老妹硬塞了回来:“姐,你这是干啥?咱们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就在这时,大姨家的大姐打来电话,语气格外热情:“晚晚啊,你和爸在重庆玩得咋样?啥时候回来?来我家住几天,我都想你们了。”
林晚和老爸商量了一下,终究是不好意思再麻烦老妹,便决定返程。老妹得知消息,非要去高铁站送他们,还往他们的行李箱里塞了满满一袋子重庆特产,火锅底料、麻花、怪味豆,塞得严严实实。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报个平安。”老妹拉着林晚的手,眼圈红红的,“有空了,带着爸再来玩,我给你们做火锅吃。”
林晚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抱了抱老妹:“谢谢你,老妹,这几天麻烦你了。”
坐上高铁,林晚才现,行李箱里不仅有特产,还有老妹偷偷塞进去的两千块钱。她看着那叠崭新的钞票,心里五味杂陈,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压得她鼻子酸。
从重庆到大姐家所在的城市,又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林晚早就盘算好了,这一路不能再乱花钱,她特意从家里带了煮鸡蛋和咸鸭蛋,饿了就拿出来啃两口,高铁上的盒饭动辄三四十块,她舍不得买。老爸看着她啃鸡蛋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说:“晚晚,要不咱买份盒饭吧?”
林晚摇摇头,笑着说:“爸,不用,鸡蛋好吃,我爱吃这个。”话虽这么说,可胃里却空荡荡的,咸鸭蛋的咸味齁得她嗓子紧,她只能喝一口免费的白开水,硬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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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得时刻盯着老爸,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高铁到站的时候,人流拥挤,林晚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搀着老爸,生怕一个不留神,老爸就被人群冲散了。老舅跟在后面,帮她拎着那个装满特产的袋子,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才挤出了出站口。
大姐早就等在出站口了,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拉住老爸的手:“舅舅,您可算来了!我都等好久了。”大姐的热情,和二姐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晚心里又是一阵暖。
大姐家的房子不大,家里已经住满了人,她干脆在自家小区旁边的宾馆开了两间房,执意要让林晚和老爸住下。“家里挤,宾馆住着舒服,”大姐拍着胸脯说,“钱的事你们别管,我来付。”
林晚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下来。住进宾馆的第一晚,林晚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却犯了愁。她想起大姐家那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孙女,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自己空着手来,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带,实在是太尴尬了。尤其是现在手头拮据,被骗走的钱还没着落,房贷还压在身上,她连买件贵重点的礼物都舍不得。
思来想去,林晚终于在网上挑了一个小型的电子琴,价格不算贵,一百多块钱,想着小孩子应该会喜欢。下单的时候,她反复看了好几遍价格,确认没有出预算,才咬牙付款。只是快递需要好几天才能到,她只能跟大姐解释:“姐,我给孩子买了个小礼物,得等几天才能到,实在不好意思。”
大姐却毫不在意,笑着说:“你这孩子,客气啥?人来就行,还买啥礼物。”话虽这么说,可林晚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她看着宾馆房间里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的愁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回去的路费、房贷、生活费,哪一样都要花钱,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在大姐家的这七天,大姐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顿顿都有硬菜。林晚想帮忙洗菜做饭,都被大姐推了出去:“你是客人,歇着就行。”大姐夫也格外热情,每天都陪着老爸聊天,听他讲年轻时候的故事。林晚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她能感觉到,大姐的好,是自内心的,没有掺杂任何功利的成分。
晚饭过后,大姐陪着林晚在小区里散步,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夏夜的燥热。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老妹,大姐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也终于解开了林晚心里的疑惑。“你老妹啊,看着泼辣能干,其实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大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她跟那个男人早就离婚了。那男人以前还做点正经生意,后来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输光了家底不算,还动不动就对小芸家暴。小芸实在熬不下去,才咬牙离了婚。”
林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那离婚的时候,财产怎么分的?”她颤着声问。
“还能怎么分?按道理一人一半,分了两套房子,小芸一套,他一套。”大姐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可那男人是个无底洞,转头就把自己那套房子输了个精光。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沾点边,就是个耍无赖的主。没地方住了,就厚着脸皮赖回小芸的店里,小芸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女儿,哪敢惹他?只能由着他在店里白吃白喝,还时不时从收银台拿钱去赌。”
大姐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林晚的心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妹夫每次来店里都待不久,为什么老妹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为什么那双能干的手,掌心会磨出那么厚的茧子。“那两个孩子……”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
“两个闺女都跟他不亲,”大姐摇摇头,“孩子从小看着他打妈妈、出去鬼混,心里早就恨透了他。都是小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你说咱们这些o后,咋就活得这么难呢?”
林晚沉默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夜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她的心里百感交集。老妹在她面前,永远是笑着的,永远是一副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样子,可谁能想到,她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委屈。一股浓烈的心疼,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期间,大姐还特意打电话叫来了二姐。二姐来了之后,话依旧不多,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大家聊天。大姐悄悄跟林晚说:“你二姐啊,性格随你妈,太老实了,跟亲戚们都走得不近,这些年也不容易。”林晚看着二姐沉默的侧脸,心里的那点芥蒂,也渐渐消散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不能强求太多。
临走的时候,大姐又给他们装了满满一袋子土特产,还执意要送他们去高铁站。林晚和老爸、老舅站在高铁站的入口,看着大姐挥手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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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寻亲之旅,有温暖,有尴尬,有感动,也有无奈。林晚看着身边的老爸,心里暗暗想着,总算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出来,又平平安安地送回去了。
只是,返程的路上,又有新的难题在等着她。大哥突然打来电话,语气理所当然地说:“晚晚,听说你从重庆回来了?咱老家的香肠,你给我带点回来,我馋这口了。”
林晚握着手机,心里一阵凉。她想起大哥大嫂那副贪小便宜的嘴脸,想起他们从来没有主动打过一个电话关心过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外漂泊,大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却张口就要东西,她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失望。
可转念一想,那香肠是大娘家的四姐特意灌好,送到大姐家的,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大哥再怎么不好,也是一家人,她总不能直接拒绝。
无奈之下,林晚只能答应下来。只是那香肠沉甸甸的,特别压秤,办理空运的时候,光运费就花了一百多块钱。一百多块钱,对现在的她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她和老爸吃好几天的饭了。她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心疼得直抽抽,却又无可奈何。
大哥不知道她被骗的事,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兄妹俩之间的亲情,早就被时间和距离磨得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一路辗转,从高铁到飞机,再从机场转乘大巴,林晚终于带着老爸回到了双城。她早就退掉了之前住的宾馆,想着直接送老爸回家,自己再找个地方落脚。
送老爸去车站的时候,看着老爸佝偻的背影,林晚心里一阵酸楚。她反复叮嘱老爸:“爸,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爸点点头,眼眶红红的:“晚晚,你自己在外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看着老爸坐的大巴缓缓驶离车站,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在车站旁边找了家便宜的小宾馆住下,想着等兰兰开学,就带着兰兰去揭阳。兰兰要去那边实习,她也打算在那边找份工作,不管是洗碗还是端盘子,只要能挣钱,她都愿意做。
被骗的钱,她要一点一点挣回来;房贷,她要一点一点还上;日子,总要一点一点过下去。
夜色渐深,宾馆的窗外灯火通明,林晚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暗暗誓。不管未来有多难,她都要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知道,她不仅是自己的依靠,也是老爸的依靠,更是兰兰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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