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号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彻底清醒了。
窗外的北京已经入秋,风一吹带着干爽的凉意,天空是浅淡透亮的蓝,连街边的树叶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可林晚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思都没有,一睁眼,整个人便进入了上户前的紧绷状态。今天是她去ca正式上岗的日子,九千块月薪,做二十六天,活儿不算最重,工资却比寻常家政高出一大截,是她这段时间赚到手的最好机会。
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越是高薪的人家,越难伺候。
疫情还没完全过去,出门进门、扫码登记,哪一步都不能马虎;新户头看着和气,可人心隔肚皮,笑脸底下藏着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再加上自己脖子上的结节还没完全消退,每天还要按时喝医院熬好的现成汤药,不能出一点岔子,不能让主家觉得她身体不行、事多麻烦。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先伸手摸了摸脖子左侧。
那个小硬块还在,不红不肿,按上去微微沉,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前阵子受的委屈和憋出来的火气。医生开的那一包包密封好的汤药,她昨晚就仔细装进干净塑料袋,反复检查过,不漏不破,到雇主家第一时间就要放进冰箱冷藏,一天两袋,热水一烫就能喝,不耽误干活,也不在主家面前添麻烦、显特殊。
起床之后,林晚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
头梳得光溜溜的,一根碎都没有,全部拢到脑后挽成紧实利落的髻,显得精神又稳重。脸上洗得干干净净,不施粉黛,只露出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沉静、踏实、不卑不亢。身上穿的是刚从女儿那边取回来的浅色系干净外套,板板正正,不显眼、不花哨、不张扬,一看就是常年干活、干净利索的保姆模样。
疫情期间出门,她半点不敢大意。
新口罩拆开仔细戴好,鼻梁条按得严严实实,下巴也捂得紧紧的,不漏一丝缝隙。口袋里提前塞好备用口罩、消毒湿巾和免洗洗手液。手机握在手里,电量满格,健康宝、行程码全部提前打开,随时能亮,免得在小区门口、公交地铁上耽误时间。
一切收拾妥当,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行李箱。
箱子里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分类摆放;汤药单独装袋,不被挤压;身份证、医保卡、小本子、笔、充电器,一样不缺。这是她这么多年上户,准备得最周全、心里最有底的一次。
赵民也醒了,看她整装待,语气里满是叮嘱:“晚姐,到了那边好好干是应该的,但别像上一户那样委屈自己。该说就说,该守的界限要守住,别让人随便拿捏。”
林晚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这一回我心里有数。”
她没再多耽搁,跟赵民道别,拉着行李箱走出家政公司。
清晨的北京,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车的上班族,人人戴着口罩,步履匆匆,整座城市在安静中带着一丝疫情带来的紧绷。公交站、地铁口,广播一遍遍循环防疫要求:戴口罩、扫码、测温、保持一米距离。林晚一路配合,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不慌不躁,规规矩矩。
这一趟去ca,她已经轻车熟路。
第一次面试时,她在小区里晕头转向,a区b区c区绕得头大,保安拦着不让进,上楼找不对门,连敲两家都错,急得满头大汗。可这一回,她下了公交径直朝小区大门走,眼神稳,脚步稳,心也稳。
小区门口的保安依旧严格,制服笔挺,口罩遮面,伸手一拦,语气严肃:
“找谁?哪个楼?哪个单元?”
林晚立刻停步,隔着口罩客气又清晰:“师傅,我去ca上户做保姆,跟雇主约好今天上岗。”
保安点头,不多话,拿起电话直接跟屋里核实。疫情期间,这种高档小区管理极严,外卖、快递、家政、外来人员,没有主家亲自确认,半步别想进。林晚安静等候,不催不躁,不东张西望,规矩做得十足。
等保安挂电话抬杆放行,她才拉着箱子慢慢走进小区。
一进小区,档次感扑面而来。路面干净得一尘不染,绿化带修剪整齐,树木高大,花草有序,楼栋外观大气,整个小区安安静静,只听见风声与鸟鸣,和她之前待过的老小区、普通民宅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林晚没有多看。
她心里明白,越是高档的地方,规矩越多,人心越复杂。
她是来干活挣钱的,不是来观光的。
她直奔c区,上楼,三楼。
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心跳却不由自主微微加快。
马上就要正式踏进那扇门了。
马上就要面对一屋子人:宝爸、宝妈、婆婆、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带孩子的赵姐,还有湖南来的月嫂王姐。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屋檐下,能不能处下来,能不能干长久,全看开头这几天。
走到三楼第三个门口,门牌清清楚楚——ca。
林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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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几秒,门“咔嗒”一声开了。
开门的不是宝爸,不是婆婆,正是那个个子高挑、长相漂亮、一口东北腔、头回见面就格外热情的赵姐。
赵姐一看见林晚,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得满满都是笑,声音又甜又热,隔着老远就往人身上扑:
“哎呀!晚姐!你可算来了!可把你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那股热乎劲儿,仿佛俩人是认识十几年的亲姐妹。
林晚脸上挂着温和客气的笑,微微点头:“哎,赵姐,我来了,以后多照应。”
可她心里半点没被这表面热情冲昏头。
上一户东北老乡给的教训太深刻,她早就刻在心里一句话:
冷笑热哈哈,心眼长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