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行业提了神兵阁,制符提了紫府仙宗,灵植提了苍梧郡几家巨擘。天工门不在获奖名单里——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赵松也没抱什么期待。
他白天的收获在别处:几家材料商谈成了初步意向,回去就能签契约,这才是实在的。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之声响起。
陈望本就不热衷应酬,始终安坐位上,不主动敬酒,也不离席走动。
赵松带着两名执事弟子主动出击,与周边几桌混了个脸熟,偶尔有人引荐客人过来,陈望便起身点头寒暄几句,寥寥数语。
菜上到第三道时,赵松从外面敬了一圈酒回来,借着斟酒的动作微微倾身,低声说了句:“掌门,旁边那桌是青木崖的。”
陈望心中一动,但没有侧目去瞧。
“认识?”陈望问。
“方才布展时聊了几句。”
赵松知道陈望出身南荒,也许想和老乡聊几句,但见他不动声色,也就没有多问。
邻桌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陈望金丹期的耳力,还是将几句零散的交谈收进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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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元婴中期了?当年在青木崖的时候,也没听说他比旁人厉害。”
“人家命好。”
“什么命好,”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插进来,“不就是在百骸秘境里得了什么造化,出来修为就噌噌往上涨。后来跳去了清华殿,再后来,嘿,就入了镇魔卫。”
说到“镇魔卫”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度,像是说到了什么不该大声提的话题。
“那又怎么了,说到底也就是个流星门掌门,门派还没咱青木崖……”那年轻的声音还要再说,却被年长些的修士打断了。
“你闭嘴吧。人家现在好歹是元婴真君,又能在镇魔卫当差,来往的都是朝廷的人。”
另有人淡淡补了一句:“青木崖的旧人,哪个不知道那位的性子。表面上八面玲珑,对上逢迎,对下拉拢,可跟有几个还和他来往?当年他走的时候,掌门可没挽留。”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很重。
“不过话说回来,”那年长的又开了口,“他这命确实好。南荒出来的,能混到这一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运气好又怎样,”年轻些的终究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过是比我们多些机缘罢了。换谁撞上,未必不如他。”
陈望放下酒杯,酒水轻轻晃动。
赵松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给陈望的杯里重新斟满了茶。
正在此时,主位方向传来一阵略显密集的脚步声和笑声,一队人从大厅门外走进来。
领头的是工部一位侍郎,身后跟着几个官员,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声朗朗。而走在侍郎身侧,侧头听他说话的,正是张乐天。
今晚,他换了一身银灰色礼袍,领口缀着暗色兽纹,腰间束带嵌着一块墨玉,整个人在凌霄阁的灯火下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脸上挂着微笑,一边听着侍郎说话,一边不时点头,目光从左右人群里扫过,偶尔和熟人打个招呼,停下来寒暄两句——既不让侍郎等,也不让打招呼的人觉得冷淡。
工部侍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官员也笑起来。
张乐天笑着摇头,做了个“不敢当”的手势,姿态极低,像是谦让,又像是自嘲,让官员们更加受用,一个劲地把他往桌位那边让。
有几个商贾模样的人端着酒杯遥遥地凑过去,想借着敬酒的机会攀谈;一两个小宗门的门主也跟在一旁,脸上笑容殷勤。
排场不算小,但用心去看,就会现真正的大人物们并不在这一圈里。
紫府仙宗那几位紫袍长老自成一桌,自始至终在聊自己的事。天衡剑派的白衣剑修们端坐如松,偶尔有人靠近敬酒也是三言两语打,连站都不曾站起。
烈阳宗的坐席倒是热闹,几个赤袍修士在跟神兵阁的几个老炼器师拼酒,张乐天从旁经过时,他们连头都没偏。
沧澜阁居中而坐,气质儒雅,和张乐天目光碰上时淡淡点了个头,便转回去继续自己的话题,没有多给一句话的意思。
这满堂灯光下,张乐天的风光是真的,但这份风光的边界,也是清楚的。
在那些真正掌控这个王朝命脉的势力眼里,一个流星门的掌门,一个镇魔卫的小头目,客气是体面,不亲近是本分。
邻桌那几个青木崖的年轻修士没见过这阵势。他们刚才还在牢骚,此刻看着那个前呼后拥、风头正劲的身影,忽然沉默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当中带队的年长修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望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主位上响起一阵浑厚的钟声,工部尚书亲自起身祝酒,说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祝词,颂扬轩辕文治武德、百业昌盛,众人举杯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