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我。
童磨粘人上头了。
他不再仅仅是挨蹭或拉衣角,而是变成了一块撕不下来的人形膏药。
从残破的街道走回京极屋的那段路上,他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
左臂环过我的腰,手指紧紧攥着我侧腰的衣料,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行走间步伐更是与我完全同步,我迈左脚,他绝不迈右脚,腿侧紧密地贴着我的腿侧,任由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偶尔我因为虚弱或查看前路稍稍停顿,他也会立刻停下,同时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我头顶,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不满或不安的鼻音,直到我重新迈步。
这一现象持续到我们回到了京极屋。
“好了,快天亮了,去休息吧。”
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我耷拉着沉重的眼皮,勉强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朝他所在的方向敷衍地挥了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倦意。
尽管满腹疑问,可我一点想找答案的心都没有。有一说一,我是真困到极限了。
今天这一晚上,惊吓、奔逃、剧痛、还有那股莫名爆发的力量……
这活动量简直抵得上我过去一个星期的总和。
精神与□□的双重透支,让我的脑袋像灌了铅,嗡嗡作响。
我敢保证,但凡我眼睛只要多闭上一秒,就会马上陷入沉沉的梦乡。
“哎~可是”
童磨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他非但没走,反而更上前一步,半边身子嵌在门框与我之间,挡住了我关门的去路。
“我想跟莲酱一起睡。”
他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那言语里满是委屈,“求求了,我只需要一个角落,可以么?”
“我保证不乱动,不碰到你,也不会吵你……”
尾音落下,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欸~~”这哪里还忍得下心拒绝。
望着他那副仿佛被遗弃在雨夜街角的落水小狗般的模样,心底那点坚持和警惕,到底还是被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给冲垮了。
算了算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他现在伤成这样,就算同处一室,估计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得得得,进来吧。”我侧身让开了门口,“说好了啊,就角落,不许过界。”
然而,时间不过只过去短短十分钟,我便后悔了。
且,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鬼话连篇、自食其果。
说好只睡一个角落的家伙,此刻正严丝合缝地紧贴在我的背后。
他的一条手臂不知何时已横了过来,松松却不容挣脱地环在我的腰间,掌心什至就贴在我小腹的位置。
更过分的是,他的脸完全埋在了我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正对着我敏感的脖根吹拂,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呼……呼……”
规律的鼻息声就在耳畔,间或,他还发出几声模糊的、带着颤音的梦呓。
“好可怕啊,莲酱~我做噩梦了~花子……要抓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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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紧密贴合和颈间持续不断的温热骚扰,睡意全无。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疲惫、烦躁和某种被愚弄的羞恼共同作用下,终于“啪!”一声断了。
我睡不着,那今晚谁也别想睡!
邪火猛地窜上心头,我猛地翻身而起,借着翻身和扣抓的力道,利用体重的优势,毫不犹豫地将他狠狠向下一压!
“砰!”
一声闷响,是身体陷入柔软被褥的声音。
我跨坐在他腰腹上方,将他牢牢制住,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张写满了错愕的脸。
胸腔剧烈起伏,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劲头。
俯身而下。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不属于我的、微凉的体温。
而也就是这份温凉,让我瞬间清醒。
我在干什么?!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一僵,几乎是触电般,唇齿仓促分离,立刻就想抽身退开。
然而,后颈蓦地被一只手掌扣住,力道不容置疑,将我所有后撤的企图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