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她眉眼耷拉的模样,段简心里也堵得很,先前那满腔怒火顿时泄了七八分,语气软了又软:“不就是个符箓袋么,丢了便丢了!反正天字山最不缺的便是雀翎,等回去,我给师姐做上十只不同花色的,轮着用!”
“好。”
至此,叶凝沉闷的脸上才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
天璇宗山门两侧分别矗立着石柱,宛如两柄通天巨阙,直插云霄。
石柱之间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台阶,台阶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石灯,通体晶莹,内有仙火长燃不息,即使在白日里,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甫一从扇面上跳下来,叶凝便匆匆与段简道了别,马不停蹄地跃上石阶,往月字山的方向奔去。
只是才刚路过第一盏石灯,她忽然感到灵台一烫,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一根手臂粗的锁仙绳绕在腰间,拉扯着她往后倒退。
敢在天璇宗门口公然绑了她的,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谁了。
叶凝不敢反抗,只老老实实地顺着腰间这股力量一步步倒退而行。
待停下脚步,她用余光略略一瞥,便瞧见一面明晃晃的银制面具,阳光洒落其上,反射出森冷的银光,刺得人心口一颤。
果然!
叶凝自知跑不了,便也没做无谓的挣扎,敛衽一礼,乖巧顺从道:“弟子见过师尊。”
宁妄冷冷凝了她片刻。
那目光冷如霜雪,似是从冰封的极寒之地投射而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没有只言片语,满腔的隐忍怒气却已昭然若揭。
叶凝被他盯得头皮都麻了。
忍不住想掀起眼皮子偷偷打量一番,眼波流转间瞧见他拂袖一挥。
一股狂风卷着她骤然离地,四周的景物在眼前飞速掠过,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虚影。
风声呼啸,天地倒转。
不过几息功夫,万物便重归宁静。
叶凝双脚重新落回地面,发现自己站在天音阁门前,雕花木门半敞着。
但她没敢擅自进屋,规规矩矩地站在回廊之下。
宁妄负手立于她身前。
翩迁的衣摆缓缓垂落,安静地贴在他的脚踝处。
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甚至可以说睚眦必报。
对叶凝的怒火在胸臆间已忍耐了好些时日,一次次猛烈翻涌,一次次强行被按下,反反复复,历经煎熬,早已到了挤压到了极致,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值。
但他又一次竭力将它压了下去。
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情。
“叶凝,过来。”
生硬、冰冷、还有不近人情的漠然。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叶凝吞了吞口水,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头皮,她下意识想跑,可心中那根弦却崩的极紧,让她半步都不敢退,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挪步子。
一寸又一寸,堪比草堆里的蜗牛。
又是私解禁足,又是偷跑下山,也难怪师尊这么生气。
她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也好抓紧时间寻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她还没来及的做出反应,那手就如火钳似的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了过来。
叶凝一个趔趄向前扑去,直到撞上宁妄的胸腔——
往日温润的沉水香竟冷冽如霜。
她只浅浅吸了一口,那寒气便瞬间穿透肌肤,直透骨髓,似要将她浑身血液都封冻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