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房门骤然敞开。
楚芜厌正坐在茶案旁沏茶,见叶凝怒气冲冲寻来,心中不免一惊,面上却不显分毫,慢条斯理地给她斟了一盏,道:“什么事这么着急?来,喝杯茶,消消火气。”
叶凝一掌拍开,半分都不愿与他寒暄,开门见山道:“楚芜厌,你把阿简怎么了?”
楚芜厌挑眉反问:“他同你说什么了?”
叶凝咬咬牙,压住心里的火气,问道:“你是不是跟他说试炼要同我组队?”
组队?
那就是什么都没说了。
楚芜厌喝了口茶,鸦黑色的睫羽轻轻一搭,便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掩去。
说到底,段简还是不敢。
若不将心意挑明,他仍是阿凝的师弟,朝夕相伴,一如往昔。
可若他将心意坦白,眼下阿凝对他并无男女之情,那两人之间就因这层未果的情愫蒙上一层尴尬,恐怕再难维系如今这般自在了。
既想维持现状,又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芜厌秉着自己不好过,旁人也别想如意的心态,勾了勾唇,不咸不淡地开腔道:“没错,我是说了,我想同你组队,圣女这是心疼小师弟落单,兴师问罪来了?”
叶凝被他这幅死皮赖脸的模样气得耳边嗡嗡作响,一掌猛拍向桌面,震得杯中茶水四溅。
她压低身子,瞪着桌案对侧的人,呼吸间,似有火星子喷涌而出:“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同你组队!楚芜厌,你还同以前一样自私,只在乎自己的心意,从不考虑旁人的感受。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楚芜厌还靠在椅背上,慵懒的身体逐渐紧绷,脸上却还保持着微笑。
只是相比于方才的悠哉,这会儿的笑容明显牵强了不少:“那你觉得谁最会替人考虑?段简吗?”
叶凝已是气急,根本没留意到他话里的引导,接过话道:“没错!阿简处处都比你好!他善解人意,从不会骗我,也不会逼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
桌面铺洒开的茶水缓缓流到楚芜厌跟前,倒映出他那张清冷的面容,眼底笑意散去,已没有多余的情愫。
他就这么看了叶凝一眼,道:“你可知,段简的心思一点也不单纯。”
叶凝打断他:“阿简是我师弟,他品性如何,我自己有判断,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师弟?”想到段简方才所说的话,楚芜厌冷冷一哼,似讥讽,又像自嘲,眼里却像裹了刀子,语气更是冷得不像话,“恐怕他不这么想。”
叶凝被他一句话怔住,问道:“你什么意思?”
楚芜厌却道:“没什么,我就随口一提。”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深谙这个道理,这会儿已敛去了所有神情,回到叶凝刚进屋时的模样,悠哉悠哉地重新给她斟了一盏茶,道:“殿下说了这么多应该口干了吧,坐下喝杯茶再走。”
叶凝推开茶盏,抬眸看向他,身上透出出的冷意竟让这五月里的暖阳都带了几分寒意。
“你给的东西我可不敢乱吃,毕竟你曾经杀过我。”
平静的眼底迅速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惊慌,楚芜厌忙站起来,唇瓣不自觉地颤了颤:“我……”
他想要解释,可叶凝却没给她机会,不等他开口,就已背过身。
“楚芜厌,我警告你。”叶凝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侧过半张面容封冻的脸。
她随手打出一道灵力,瞬间击碎楚芜厌手中的杯盏。
“你若敢伤阿简分毫,你的下场,就跟这茶盏一样。神弓伤不了你,我也有一万种办法要你的命!”
茶盏爆裂,飞溅的瓷片划破楚芜厌脸颊上的皮肤。
伤口分明很浅,他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在你心里,段简就如此重要?”
叶凝冷若冰霜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抹殷红处挪开,绝情的视线中满是警告:“没错。在我心里,你不及阿简万分之一,你好自为之。”
飞扬的衣摆带起一阵风,竟将满屋的烛火尽数熄灭。
楚芜厌怔然站在原处。
打在脸上的光倏然消失,暗沉沉的黑在顷刻间压下来,狠狠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不得,喊叫不得。
那一剑是戾气操控他意识所为,绝非他的本意,却成了他对叶凝最大的伤害,也成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往。
一道灵力传信从半敞的窗户中飞入,楚芜厌抬手接过,面色已恢复如常。
他面无表情地读完信上的内容,侧耳听了听门外走廊的动静,而后身形一晃,化为流光,从那雕花的窗棂中悄然穿出。
*
从楚芜厌房里出来后,叶凝并未直接回房,而是斜倚在栏杆上,遥遥望向走廊对面亮着的那扇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酒香,更有瓷盏碰撞之声从那间烛火通明的屋子里透出来。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
更衬得楼上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