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擦去唇角的血渍,叶凝再次结印,尝试稳住随水流翻滚的身躯,可依旧失败了。
漩涡的水带着灵力,冰冷刺骨,不过多时,叶凝便被冻的唇色发青,就连睫毛都结满了冰碴。
最后一次尝试运转灵力时,她感受到这股寒意逼至丹田,好似一把冰刃直直捅入腹部。
这还不是最痛。
叶凝以鬼魂之身借□□还阳,虽说她就是桑落族圣女流落九洲的一魂一魄,但魂魄并未与主体相融,她与这具肉身还没能磨合得很好。
冷意延经脉而上,从丹田直达灵台深处,像千万把结出冰霜的剔骨小刀,刺入灵魂与□□间的缝隙,沿着魂魄的轮廓细细刮削。
恍恍惚惚间,她看见自己手指变得透明,一魂一魄化作流萤,被水流拽着,从这具肉身里缓缓散开。
死过一次的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百年为鬼,她早已不怕身死魂灭,可只要想到才恢复些元气的桑落族,会因她之身死再度陷入颓然,胸口便如又百虫噬骨,疼得比魂飞更甚。
还有阿简……
再面对一次她的死亡,他怕是会疯……
……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破水而来,赤金色的剑芒斩开湍流,水花四散,化作碎玉般的流光。
下一瞬,一股熟悉的檀香拂过鼻尖,叶凝只觉腰间一紧,便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温热的灵力自眉心进入体内,所过之处,积于经脉中的寒流被逼得节节退散。
一点金芒自眉心散开。
散落于周身的魂光同时一滞,继而齐齐掉头,如漫天流星逆溯而归。
每一粒魂光归位,便在她的肌肤下亮起一道淡金色的脉络:
眉心、咽喉、指尖……
光脉交织成网,将那具因魂魄离体而变得透明的躯壳重新凝成实体。
最后一粒幽芒没入胸口,叶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蜷起又松开。
有人以指腹摩挲她的掌心,将她僵死的知觉一寸寸唤醒。
她听到楚芜厌近乎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凝别怕,我在……”
睫毛上的冰晶化成水珠,叶凝眼睫一抖,水珠便顺着眼尾滚落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
这才发觉自己正贴在楚芜厌胸前,湿漉漉的发丝缠绕在他手腕上,像一滩打翻的墨汁。
眸光无意间掠过他手腕上的那道旧疤。
忽然想起第一次下山历练,碰到发狂的妖兽,她修为最弱,被妖兽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慕婉故意支开其他同门,远远站在一旁,既保着她不死,又放任妖兽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最后,是楚芜厌救下了她。
手腕伤的疤痕便是被妖兽所伤而留下的。
许是怕她再被水流卷走,叶凝察觉到楚芜厌的手臂收得极紧,他有力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撞在耳廓上,让她双耳发烫,双颊绯红一片。
在心里筑起百年的高墙忽地生出一条细纹,尘灰簌簌落下。
她别过脸,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他是楚芜厌!是那个曾经践踏她的真心,一剑刺穿她心脏的楚芜厌!
恨意仍在,却第一次没有拔剑相向。叶凝蹙起眉头,冷冷道:“放开我。”
楚芜厌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别动,是戾气。”
戾气?
叶凝浑身僵直,一时忘了挣扎,下意识问道:“难道当年桑落族遇难后,戾气都沉积于归墟了?可若当真是戾气,我的凤行弓怎么没有用呢?”
母君分明说过,凤行神弓是这世间唯一可以压制戾气的神器。
楚芜厌也不明白为何戾气会出现在归墟。
自万石村昏迷后醒来,体内的戾气便再也不见了踪迹,而他又将一颗心扑在叶凝身上,时隔一百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再见到它。
至于为何凤行神弓没用……
半晌没得到答案,叶凝不由抬眸望去,见他一副若有所思,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桑落族出事那年,他才出生。
他怎么会知道戾气的下落?
见他还紧紧搂着自己,叶凝本有些恼怒,但一想到他好歹才救了自己,便敛了敛不悦之色,只趁他思考之际,扭身挣开他的怀抱,重新召唤出凤行神弓。
楚芜厌出声阻止道:“等一等。”
“你又要干嘛?”叶凝停下手里的动作,耐心即将耗尽。
“这里的戾气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