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呢?
那一剑,干脆利落,毫无迟疑,冷漠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丝毫情谊,就好像彼此从不曾相识一般。
青色的火光透过冰面,反射到楚芜厌憔悴的容颜上,衬得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愈发明显。
一切都与从前那么相似。
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叶凝脸上的笑意未散,她蹲下身来,与楚芜厌平视,冷冷的目光掠过大片的殷红,最终定格在他额前那枚渐渐淡下去的叶片印记上。
“你凭何觉得我会原谅你?”
楚芜厌没有说话。
也早已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楚芜厌,你以为我为何要帮你击退怨灵?”叶凝没想从谁口中听到答案,顿了顿,又兀自说道,“若非试炼会将你我强行绑在一起,就算你被怨灵吸干精血,死百次、千次,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句句戳肺,字字诛心。
即便早已猜到她会说这些话,一颗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紧揪了起来。
楚芜厌想,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同叶凝之间,竟到了这般再无转圜的余地。
是从他一次次拒绝她送来的东西、烧毁她的信件?是从替她解魅妖之毒?还是以勾结妖族的罪名将她逐出天璇宗……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胸前的伤口受到牵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楚芜厌不知该如何回答叶凝的问题。
过往种种,终究是他伤人在先。
总归欠了她一条命。
好在她收了卷轴。
等同于收下了薙环。
等有朝一日,把欠下的这条命还给她,他应该就有资格站到她面前,将当年的始末经过解释给她听了吧。
叶凝看着楚芜厌的神情由悲痛到平静,由悔恨到苦涩,长睫压下,眸底似乎还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就在这时,从天窗洒下的光忽然被什么遮了一瞬。
叶凝还没来得及细究,只听见一道尖锐的笑声伴着那道越压越低地黑影而来。
“圣女当真狠得下心?”
魅妖从那大开的天窗翩然落下,萦绕她身侧的血雾瞬间布满整片冰面。
此处的昏暗早已被青焰点亮,甫一落地,她便瞧见叶凝脸上的面纱不见了,心中不由一惊,脱口而出道:“你面纱呢?”
叶凝起身拂袖,如风一般的灵力将萦绕于眼前的红雾驱散,道:“不需要了。”
不要了?在沂海城时,一个个生怕她将叶凝的过往点破,才入试炼几个时辰,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魅妖眯着眼,一时没想明白这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楚芜厌这才反应过来,也有一瞬的诧异。
虽然他已从女君口中猜到叶凝真实的身份,可他太清楚天璇宗过往于叶凝而言是什么了。
是洪水猛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从冰面上爬起来,满脸忧心忡忡:“阿凝别闹!从西侧入殿的那些试炼者就在后面,马上就追来了。此番试炼处处透着诡谲,并非好时机,你若想公开身份,何不等试炼结束,回到桑落族再做规划?”
叶凝平静地望向他,冷冷道:“妖王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不等楚芜厌开口,魅妖却先沉不住气,语气中竟有几分责怪之意:“殿下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妖王担忧殿下安危,不惜燃尽半身修为,以灵骨为引,过万难、斩鬼煞,奔赴殿下身旁。这傻子是真担心你呀!”
“过分?”叶凝只觉得荒诞,唇边的笑冷得透彻心扉,“楚芜厌,你当真有着收买人心的好本事,竟让魅妖大人开口替你说话。”
楚芜厌一时无言,他也不明白魅妖为何会帮他。
魅妖忽然就看不懂这丫头了。
做鬼千年,她早已忘了生前的一切,也看不懂活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她只知道妖王体内有叶凝的灵骨。
灵骨这东西,是修仙者之本。
灵骨被剔,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经脉寸断、魂飞魄散。
从第一次见到叶凝,她体内的灵骨便已少了一半。
她不惜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都要将灵骨剔出赠给楚芜厌,这样深厚的情谊,怎么到今日说断便断了呢?
头顶的天窗处忽然传来一片嘈杂。
叶凝循声看去。
慕婉与一众仙妖正从那处落下。
十余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应证着魅妖的话,好似当真从鬼门关闯了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