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才惊觉,内丹中似乎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力量,这股力量与自身灵力完美融合在一起,要不是这次意外,他可能都发现不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控制这股力量,也是自那时起,他才知道这是叶凝的灵骨!
至于为何她的灵骨能融合仙妖之力,他曾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桑落族与叶韵兰密谈,得知叶凝的真实身份。
楚芜厌迎上叶凝审视的目光,分明愧疚得无地自容,却还是忍耐着,将过往的回忆都翻了出来:“当初你送我的那只雕花木盒,后来我找到了,里面装的就是你的灵骨,对不对?”
“不错。你三度渡劫皆败,第四次雷劫将临之际,我自剜灵骨,企图用我低微的灵力助你渡劫。”
叶凝原以为,这些回忆鲜血淋漓,一碰就痛。可隔了一世生死再回首,心底竟波澜不兴。
原是不爱了,失望了,死心了,曾经难以释怀的疼与恨也会随之化作灰烬,再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自剜灵骨!那得多痛啊!”
“没想到当年圣女竟为楚师兄做到如此地步。”
“那楚师兄还要杀她!难道是为了掩盖他用灵骨飞升的事实吗?”
……
众仙三言两语就将楚芜厌内心深处的愧疚成倍成倍的放大,化作尖锐的刃,一刀一刀砍着他那颗良知未泯的心!
他不由地埋下头,双手垂在两侧,不安地捻动袖口一角。
“那只锦盒被迎风收入揽月阁,那时我在屋内打坐运气,不小心将灵骨吸入。”楚芜厌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光点破碎,“阿凝,对不起,当日你来询问之时,我当真不知道那锦盒的存在,倘若早知你为我自剜灵骨、以命相托,我绝不会收下,更不会那般心安理得……”
做下这么多天理不容的混账事……
“呸!”段简没让他把话说完。
师姐不让他动手,却没不让他骂人。
他冷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语气里满是讥讽:“灵骨你收了,好赖话也都让你说尽了,楚芜厌,你这脸皮怕是连慎渊刑鞭都难伤及分毫,厚到如此境界,也算九洲一绝。”
不反驳叶凝,却不代表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尤其是段简。
楚芜厌掀起眼皮打量他,只觉得他如从前一般聒噪,冷冷道:“本王在同殿下说话,段长老僭越了。”
都这时候,他还想着用身份来压,段简一听,又是气急。
叶凝却扯住了他。
那双水光潋滟的鹿眸不知何时含了笑,眼梢轻挑,直勾勾地盯着楚芜厌:“你知道方才我为何要拦住阿简的绝命符吗?”
她的声音柔得像春夜的风,却透着春寒料峭的阴寒。
在场众人皆后背一凉。
楚芜厌眉心一跳,顺着叶凝的话问道:“为何?”
叶凝冷笑着拂袖一挥,将珍珠灯拂落在地。
脆响炸裂,流光四溅,碎屑中映着叶凝眼底跳跃的狠戾与疯狂。
她的视线一直都在楚芜厌身上,声音低柔得近乎缠绵:“因为,我要将当年送你的灵骨亲手剜出来。”
第四十四章
这个结果,楚芜厌早就猜到了。
只是在听到叶凝亲口说出这句话时,依旧不可避免地身形一僵。
原本高大挺拔的背脊忽然就被抽去了筋骨,缓缓垮塌下来。
他自知欠了叶凝太多太多,别说这会儿她要的只是灵骨,就算要他命,楚芜厌都觉得难抵自己曾伤她的万分之一。
楚芜厌想,他该说些什么的,至少要表个态,说他愿意归还灵骨。
可一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团棉絮塞得严严实实,连简单的音节都难以发出。
叶凝看出他有话要说。
可想着他翻来覆去,说得不过就是那几句道歉的话,耳朵都快茧子,便再没了耐心等候。
她抬起手臂,纤细的五指自绯红色的广袖中缓缓伸出,轻抚过他苍白如纸的面颊,动作温柔,仿若情人之间的爱抚。
可下一瞬,她眸光骤然变冷,掌心一翻,五指间铭文流转,凝成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
寒光一闪,刀刃瞬间没入楚芜厌的心口!
“噗——”
电光火石间,利刃划破衣衫,刺入□□。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在场之人均没反应过来,直到楚芜厌忍不住发出一道闷哼,众人这才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血腥味在片冰冷的空气中愈发浓烈,挑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见妖王受伤,群妖哗然,纷纷祭出武器,要同仙族拼个你死我活。
那些仙族本就沉浸在恐惧中,他们细细回想从前与叶凝的交集,发现曾对她不是恶语相向,便是欺弄为难,一个个登时又悔又怕,脑子里的弦紧绷着,生怕下一个受罚的便是自己。
妖族这一番动作,无疑是将众仙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