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晓眼下所经历这一切皆为虚幻,眼前的人并非真正的段简,可只要想到那副熟悉的躯壳要跳入火坑,胸口还是猛地一紧。
出于私心,她不希望空颜答应。
然而下一瞬,耳畔好似隐隐有抽泣传来,声音不大,像被极力忍住,却直往她耳朵里扎。
她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叶藜肩膀抖得厉害,那双原本澄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泪水掉下来。
可若空颜不答应,阿藜又该怎么办……
叶凝那点侥幸的私心便忽然又被硬生生碾碎。
宴会开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席间众人心中却已是千回百折。
只是不管旁人如何想,愿或者不愿,到头来还需那位始作俑者点头才行。
然而,空颜本人却无比平静。
她慵然抬指,隔空一点,一缕幽绿妖力缠上苏望舟的下颌,轻轻一托,迫他抬起头来。
“你这幅皮囊生得也好,哥哥替弟弟成亲,倒也感人。”她唇角含笑,眸光却冷,“可苏大公子说错了一句。瓜甜不甜,总得先扭下来,亲口尝了才知道。”
指尖轻弹,妖力化作流萤,绕了个圈打在苏望舟胸口,将他推开。
苏望舟不由退了几步,后腰撞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形,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却平静:“瓜若扭错,苦的便是摘瓜人。”
“可我偏只要他!”
空颜突然扬声打断。
声音尖利如裂帛,灯火被震得簌簌乱颤。
众人不由抬眸向上看。
她却骤然收紧五指。
浮在上空的铜灯忽然尽数熄灭,只剩最后一盏,被她掐在指间。
火光舔上空颜苍白的手,照得那双绿瞳裂出碎光,
叶凝的心重重一跳。
她分明从空颜扭曲的笑容里,看见慕婉的影子。
一样的疯狂,一样的偏执。
其实,慕婉与空颜本质上就是一类人。
为私欲可翻山倒海,为执念能毁天灭地。
唯一不同的是,慕婉顾及她大师姐的身份,在人前装得温雅端庄。
而空颜却剥去所有遮掩,将慕婉内心的阴暗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两名同行的昆仑弟子被惊得出神。
主位上,狼妖王单手支颐,金樽慢饮,琥珀酒液映着他半阖的眼眸,看似无波无澜的眸子里隐隐透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空颜举着灯,重新看向苏望影,绿瞳里的癫狂退去,只余一湾温软的涟漪。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从他眉心滑到鼻头那颗红痣,动作极慢,似在丈量他的忍耐:“苏二公子,我数到三,告诉我你的答案。”
“一。”
“二。”
苏望影喉结滚动,唇线抿得发白,却仍是沉默。
只剩一声计数。
空颜却声音一顿,手指骤然滑落,指背贴上他的脉搏。
指尖下的跳动急促,像极了困兽撞笼。
她忽然低笑一声,语气讥讽:“原来你也会怕。”
苏望影依旧寂默无言。
空颜却收了手,墨绿裙摆扫过地面,转身走回主位。
“三日。”她背对众人,声音却清晰得可怕,“待谷中月之升至中天,若你仍闭口不答,或答案不合我意——”
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妖力凝成猩红狼纹,瞬间爬满半壁夜空。
“我狼妖族即刻发兵,九洲的烽烟,会从先桑落族烧起。”
*
宴会草草结束。
叶凝与楚芜厌跟着叶藜往住处走。
一路上,三人都未说话,只听得靴底碾碎枯叶的“沙沙”声,在寂静里像是穷追不舍的阴魂,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