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影坐在床沿上,指尖顺势理了理她散乱的发丝:“阿藜,你信我一次,我一定可以寻得到两全的法子,绝不叫你一人去扛。”
红肿的双眼在昏黄的烛影里轻轻眨了眨。
眸底浮起一点极细的光。
叶藜问道:“真的?”
“真的。”苏望影俯下身,微凉的唇瓣缓缓贴上她的眉心,轻声安抚道,“快睡吧,我向你保证,睡醒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嗯。”叶藜发出极轻地应了声。
哭了这么久,她确实累了,有苏望影陪着,她安心地闭上双眼,缓缓沉入梦乡。
*
苏望影从房内出来时,叶凝立马撇下楚芜厌,提着裙摆大步迎过去,略略一福身子,急切道:“二殿下如何了?”
苏望影知道她心系叶藜,便没计较她失礼,只道:“她睡下了。”
叶凝点了点头,站在原处没走,几番欲言又止。
卧房出来连着回廊,要走上十几步方能到庭院,叶凝一直不走,便将苏望影离开的路彻底堵死了。
苏望影皱眉瞥了她一眼,神色已隐隐有些不悦。
楚芜厌在旁看了眼皮一跳,袖下灵力暗涌,飞身掠至回廊,扣住叶凝的臂弯,将人带至一旁。
翻飞的袖袍缓缓落下,他拱了拱手,对苏望影道:“风眠思主心切,苏二公子莫怪。”
他口中说着赔罪之言,脊背却挺得笔直,霜雪般的声线里夹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连眼尾都未肯低下半分。
苏望影本就心烦,这会儿又被这两个无礼的下人相继冒犯,心中的怒火愈烧愈旺。原本那张清隽的脸已然沉了下来,眼中已浮起毫不掩饰的沉怒。
但他却忍下来,并未发作。
三日之期转瞬便至,他不想将时间耽误在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苏望影冷冷扫过二人,拂袖迈向庭院:“无妨——”
“苏二公子请留步!”
他话音未落,叶凝忽然挣开楚芜厌,追了上去。
苏望影额角一跳,用最后的耐心挺住脚步,头也不回,沉声道:“还有何事?”
那道身影刚刚迈出回廊。
整个人浸在冷白的月辉之中,显出几分伶仃的落寞。
叶凝攥紧了袖角,有几分不忍。
即便知晓此处是幻境,万事万物只会按照怨灵的记忆发展,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
万一呢,万一这一次能有改变呢?
她仰起头,咬了咬牙,道“我想公子不可能看不出空颜的意图,看似有两条路,可无论公子怎么选,她对你都势在必得。”
“你想说什么?”苏望影转过身来,月光太凉,映得他眼底愈发猩红。
叶凝被这样的目光逼得不得不收回视线。
想到自己如今身份卑微,并没有话语权,犹豫片刻后,竟屈膝跪了下来。
楚芜厌登时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扶她起来。
可还没等动,一道冷泠泠的视线,早有预料般骤然投射过来,教他脚下结冰,再迈不开一步。
叶凝这才将余光收回,垂眉敛目,言辞间,是前所未有的恳切,却也有着不合身份的决绝:“我家二殿下性子单纯,若苏二公子无十全的把握护她周全,不如趁早同她一刀两断,别给她无谓的希望,也别给空颜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苏望影哪能料到,一个下人竟指手画脚到他头上。
他脸色登时冷了下来,眼底的怒又阴又冷,比这妖域的夜风更教人毛骨悚然:“放肆!我与你们殿下之事,岂容得你一个下人置喙!就算今日你们桑落族圣女来此,我的态度亦不会改变分毫。九洲,我会守住,叶藜,我也不会放手!”
说罢,他未再停留片刻,拂袖一挥,冷着脸走出小院。
果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叶凝还跪在原处。
眼里的决绝一点点淡去,到最后,视线无法聚焦,只余下一片空洞。
楚芜厌走过去,将她扶到回廊一侧坐下,弯腰拂去她裙摆上的尘土,双手覆上她的膝盖,轻轻按揉,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叶凝顺势靠向身后的凭栏,眼皮一搭,语气颇有些无力:“我能为阿藜做的只有这些了。”
*
从叶藜住处离开后,苏望影先去了苏望舟的院落。
本打算与兄长商议一番,共同寻个两全的法子,没承想,兄长的院落却已灭了灯。
他虽心中急切,却也无奈,只好先回住处。
两人院子仅一墙之隔,院门之间不过几步之遥。
苏望影走到院子门口,推开门,拂袖一挥,灵力如夜风般流传过整个庭院。
本该点亮的檐下烛台毫无反应,反倒暗沉的屋内忽地亮起一豆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