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看不到结局便不敢去爱,那爱未免太过怯懦。爱情本该是享受当下的每一刻,而非被未来的不确定性所束缚。”
“风眠,你被往昔与未来困住就不觉得累吗?尝试忘掉过去,也别去畅想未来,只论当下,你对夜怀,就当真没有半分动心过?”
风过掠过枝梢,一阵轻柔的“沙沙”声掠过,落到叶凝耳中,却成了轰然巨响。
心动?
这个久违的、熟悉的,却让她久久不敢触碰的字眼忽然化作狂风骤雨,在她心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从前种种,那些喜悦的悲伤的,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被巨浪裹挟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无数个画面自眼前掠过,什么爱与恨,什么生与死,到最后竟成一片空茫。
只剩下一颗心,铿锵有力地跳动着。
似乎在回应着“心动”那两个字眼。
第五十九章
叶藜几乎一晚上没合眼,又哭又笑折腾了几回,早已精神不济,这会儿迟迟等不到答案,只当风眠没想明白,指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道:“我有些乏了”
她声音发哑,才说一句就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叶凝忙搀她起身:“那风眠扶殿下去歇会儿。”
叶藜轻轻点头,顺着手腕上的力缓缓起身,往内室走。
裙摆扫过门槛时,她回头冲摆摆手,唇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感情之事本就不是这么容易想明白的,你且再悟一悟。”
门一阖,烛火便瞬间暗下去。
没过几息,里头就传来均匀的呼吸。
午后蝉声拉得悠长,廊下风帘半卷,阳光碎成一地晃眼的金屑。
叶凝抱膝坐在阴影里,思绪纷飞,目光便也跟着四处游荡。
游着游着,忽然就顿住了。
石阶处搁着一只白瓷小碟。
碟子极其精巧,青花缠枝,釉色透润,可里头盛着的几块桃花酥却歪歪斜斜地摞放着,一块压着另一块的角,酥皮绽开,糖粉撒得到处都是。
这些,是楚芜厌做的?
她盯着那碟桃花酥看了半晌,忽然想到方才回来时,他手里好似的确端了什么,见她们神色郁郁归来,便匆匆忙搁下。
现下想来,他端着的就是这碟点心了。
叶凝扬了扬唇角,一抹浅笑漾开。
眼底的疲惫随着缓缓弯起的眼角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光,像是久违的阳光穿透了阴霾。
自重返阳界,她好像从未笑得这般轻松与释然。
她肩上压着两世的债与责。
前世血债未偿,今生九洲又系于一身。
旧恨新责层层交叠,像一条勒进皮肉的细丝,昼夜不松,教她不敢停步,不敢回望,甚至连在梦里都时刻紧绷着。
直到方才听了叶藜一席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真累了。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悄然萌芽:她想试着放纵一回,想暂时抛却从前种种,活在当下。至少在这个幻境里,不做叶凝,只做风眠。
眉间的愁色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下子淡了许多。
叶凝起身,缓步走到石阶旁,拿起那只玉碟。
忙碌了一早上,滴水未进。
先前一直觉得没胃口,直到将这碟子桃花酥拿在手里,才感觉到肚里空空的,有了饥饿的感觉。
于是,她拿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下一口。
外皮酥而香甜,内陷细腻绵软,甜而不腻,满嘴留香。
正是她喜欢的口感。
只是这味道
不知是否因为有了“荷花酥”的经历,这一回,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叶凝一下便想起了她流放于万石村时,收到的那些糕点。
荷花酥、桃花酥、樱桃煎、果子脯
那包吃食单独裹在一方青缎小袱里,和阿简带来的衣裳压在一处。
她当时并未生疑。
甚至还笑跟青羽打趣段简,说他平日里看似粗枝大叶,没想竟这般细心,连她爱吃酥类糕点和果脯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清楚。
如今想来,她的口味喜好,只在某次给楚芜厌送糕点时,在附去的信里寥寥提了几句。
可那信
青羽分明说他并未拆阅,当着她的面将其烧成了灰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