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夺回凤行弓,也只是为了毁去寻月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丝神力。
没想啊没想到……
楚芜厌竟就是寻月!
万幸。
他死了。
死在了他最在意的女子手里。
想到这里,宁妄心底那点侥幸的喜意便止不住地往上冒,将先前瞳孔内的愠怒一点点挤散。
他虽想不通,神格既灭,寻月为何还能转生。
但可那又如何?
纵再给他一次投生的机会,他也能赶在他神格觉醒之前,掀翻山河,把三界夷为平地!
慕婉被一掌掀出数丈,撞碎半壁残墙。面具“当啷”一声裂成两半,眼角疤痕狰狞赤红,使得那张原本精致的面孔骤然丑陋扭曲。
她伏地大口喘息,却仍仰起头,瞪向高阶,眼底恨意滔天。
原本,她以为邪神无情无信,定不容她苟活。与其窝囊等死,不如拼死一战,纵难重创这魔头,也要为出一口气。
可她没想到,抬头那一瞬,对上的却是一双含笑的眼眸。
那笑意温温煦煦,像春夜月色落在窗棂,柔和得几乎令人失神——仿佛此刻高踞王座的并非屠戮万灵的邪神,而是当年苏家那位衣不染尘、温润如玉的二公子。
慕婉有些愣怔。
也就这一瞬,黑影一闪,宁妄已立在她面前,一股托起她满身尘土的身子。
他俯身,唇角勾着笑,声音轻柔道:“想报仇吗?”
慕婉一头雾水:“报仇?报什么仇?”
宁妄笑道:“一千多年前,你借狼妖王小公子之死发兵仙族,却被七位来使以和谈为局,诱你深入,命丧当场。你不恨么?”
“我?发兵仙族?”慕婉顺着他的话喃喃反问。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念头在脑海中忽闪而过,她旋即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宁妄,缠着音问道:“这人、这不是空颜吗?”
宁妄不语,只看着她,扬了扬眉稍。
寒意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上爬,慕婉只觉得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包裹住,她站在黑潮里,身体僵硬,像块樵石,被浪潮反复冲刷。
良久,她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就是空颜?”
宁妄朝她投了赞许的一瞥,终于悠悠开口道:“当年,叶藜自爆内丹,与你同归于尽,你濒死之际,阴差阳错吸入了她一片仙元,你才有机会脱胎换骨,投身于仙家。”
提及“叶藜”这个名字时,宁妄的语气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但也仅仅就这么一瞬,他便将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情绪统统压了回去,再不显露半分。
慕婉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察觉宁妄的异常,反倒受幻境经历影响,被他三言两语一挑拨,原本求死的心思瞬间灭了个彻底,她抬眼,眸中恨色亮得吓人:“要我怎样报仇?”
宁妄眸底暗色一闪,嗓音低沉如坠冰:“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坏你好事的,皆是桑落族人。本尊赐你戾气,助你塑不死身,你便替我屠尽桑落,血债血偿。”
慕婉问:“所有人?”
她想问,是不是可以杀了叶凝。
宁妄盯了她一瞬,淡淡补了句:“叶凝,你不能动。”
慕婉顿时有种被人戳中心事的窘迫感,但她不想承认,也不想教人看出来,于是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尾音拖得讥诮,眸光却一错不错地盯过去:“叶家两姐妹,你究竟对哪一个是真心?”
话音未落,慕婉瞧见宁妄忽然伸手而来,五指一收,指节如铁箍瞬间锁紧喉骨,将她整个人提得双足离地。
那双方才还含笑的眸子此刻翻涌出血色的戾气。
“不该问的别问。”
他低压的嗓音,伴着颈骨细微的“喀吱”声而来,敲击在慕婉愈跳愈烈的心脏上,一下接着一下。
慕婉的脸色由紫转青,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咽气。她不敢再挑衅这个魔头,伸手扒住他的手腕,用几乎断裂的声音求饶道:“错……我错了……”
宁妄收了几分力,却并未立刻松手,而是俯身贴近她耳边,低声警告道:“若再有下次,不论是狼妖族,还是慕家,本尊让他们统统去阴曹地府陪你。”
说罢,才猛地一甩手,将她像破布般扔在地上。
慕婉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再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宁妄撩起一角衣袍,面露嫌弃地往方才掐着慕婉脖子的手上蹭了蹭,就在这时,殿门“砰”一声被撞开。
一名魔兵连滚带爬跌进来,头盔歪到一边,声音发抖道:“尊上!外头、外头有个仙族的……杀进来了!”
“仙?”宁妄指尖一顿,衣袍随之落了下来,眼底戾气翻涌而上,将瞳孔染成血红色,嘴角却依旧挂着抹风轻云淡的笑,“本尊倒要看看,是哪位仙长急着投胎。”
“苏二公子。”
清音乍破,如莺啭幽谷。
殿门残影里,一名窈窕少女提剑而入。云鬓微晃,剑尖轻点石板,发出泠泠碎响。
她低垂眉眼,薄唇紧抿,冷意逼人,可那天生媚意仍自骨子里渗出来,像雪里透出的梅香,怎么掩也掩不住。
见到来人,宁妄倏地停下脚步,意外地扬了扬眉,道:“风眠,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