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交给我,请相公不必多虑。”
真的不必多虑么?蔡京心中一点底也没有;但他实在不能多说什么了,只能点一点头:
“好吧,我明日在政事堂等散人!”
·
郓王在宫中的耳目,总是那么的灵敏;文明散人入宫后不到时辰,被他拉拢的小宦官就及时送来了消息。于是郓王急急忙忙,迅速赶到皇帝宫室之外;为了防备万一,手上甚至还捏了一张小纸条——这是秦会之秦学正为他设计的整套话术,足以天衣无缝地推拒掉一切违规拔擢的话术;他已经私下里排练了数遍,自信这一套话术已经演练得完美无缺,绝无瑕疵,再不是区区一个散人可以抵挡!
唉,你不能不承认,秦学正在这种挑拨离间私下使坏的领域还是太有权威了;以至于郓王与其接触不过半月,就已经是色授神与、神魂颠倒,完全痴迷于秦会之的妩媚诱惑之中——比起他府上那些唯唯诺诺、僵化死板的老东西,秦会之的手段委实是高明精妙得太多了;云泥之别,一眼洞见,就是以郓王的智商,也不能不为之倾倒:想想吧,他争权夺利这么多年,府上的老货劝来劝去,只会劝一句“忍耐”;而如今秦学正只是轻轻出手,便可以轻而易举,痛击政敌——其间差距,何可以道里计!
要当好一个皇帝,就是要多多招揽这样的大贤之士;所以郓王匆匆迈入宫殿,心中已经反复盘算,为秦学正规划好了将来升职加薪的路线。而他入内后抬眼一扫,果然看到正殿纱幔飘拂之中,文明散人手持拂尘,飘然站立;而自己的亲爹盘坐在蒲团之上,气色颇为萎靡。
——果然是来进谗言了!
郓王毫不犹豫,抬脚就要往里面走;但他刚踏出一步,旁边的大宦官梁师成便忽然上前,躬身拦住了他:
“好教三大王知道,圣上法旨,只许闲杂人等在旁观看,绝不许入内打搅。”
郓王勃然大怒,立刻就要呵斥他这放肆的狗贼;但话到一半,又不觉咽了下去——他忽然想起来,先前排练辩论细节之时秦会之就曾经反复劝告自己,在办这件大事的过程中千万不能得罪皇帝的身边人,否则说不好什么时候人家就给你扎一根刺——于是调整情绪,淡淡开口:
“到底什么事?”
“回三大王的话。”梁师成恭敬道:“是陛下偶有不适,所以叫人瞧瞧……”
“不适?”
郓王微微茫然,不觉看了内里一眼——即使隔着纱幔,他也能看出自己亲爹的气色神态其实相当不错,委实看不出什么“不适”来呀!
——喔,因为时代的局限,宋人对于“气色好”的评价标准,一般是心宽体胖、面色红润;而道君皇帝这样白白胖胖、被激素催得气血焕发的欧米伽,当然在任何标准中都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气色好”、“身体好”,“可可爱爱胖宝宝”;也正因为如此,道君此时的抱怨才真叫人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好叫散人晓得,朕这几日动弹着就不舒服,睡觉睡得很浅,常常梦中惊醒,叫人开了安神药也不管用……”
——几个月长肥几十斤,肥肉压迫胸腔压迫气管,那能不难受么?
文明散人不动声色:“偶尔梦魇,也不足为奇;请问陛下,还有其余症状么?”
“骨头常觉酸痛,炭火烧到最大也不管用——”
喔外源激素加剧了钙流失,外加冬天里阳光不够维生素d合成不足,钙元素吸收欠佳,所以酸痛当然在所难免。
“另外,只要寒风一吹,皮肤一道一道都是口子,比往年厉害得多……”
又是高糖又是高油又是九龙拉棺,几个月催肥这么多,皮肤绷不太住不是很正常吗?
简而言之,道君皇帝的问题其实一点都不复杂——过于糟糕的饮食习惯,急剧增长的体重、九龙拉棺级别的激素滥用;这几样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他们加起在一起,威力更是翻倍?道君皇帝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实际上已经算是底子很好了——果然是能在东北熬上几十年的人物呀!
事实当然非常简单,一目了然;但这个事实能明说么?难道要文明散人郑重警告皇帝,这些征兆还只是小样,再这么吃下去迟早会把自己吃成大胃袋?
所以,文明散人毫不迟疑,果断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他道:
“陛下这都是叫人给妨的!”
第57章神药请教
“陛下这都是叫人给妨的!”
掷地有声,毫无迟疑,迅速抛掉了皇帝个人的一切责任,爽快而又直接地将黑锅完全扣在了所谓的“幕后黑手”上,当真是又快又准,效力老到,有效规避了道君皇帝的所有雷区——唉,皇帝先前还在担忧,以为是自己胡吃海塞起居不节,菜硬生生吃成这样的呢;现在知道都是别人的责任,他心里就松快多了!
还是那句话,一个猴有一个栓法,难道你面对着道君皇帝,都还要浪费口舌,讲什么科学理性?
不过,道君皇帝倒也不是完全傻的;他放松片刻,很快又意识了过来:
“可是,朕近日并没有见什么外人呀!”
难道妨克皇帝的小人就在宫中?这个指控可是非常严重的呀!
“妨克这种事情,本来也不必拘泥于一时一地。”文明散人一抖拂尘,云淡风轻:“陛下修炼有成,已经得了半仙的法体;半仙的法体感应最是灵敏,纵使相隔千里万里,冥冥中也能察知与圣上相克的小人;既然察知了小人,仙体当然就会做出反应,警示圣心;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皇帝的这一堆问题不是问题,而是仙体给的“警示”;所以所以如今反应巨大,不仅不该紧张,反而应该欢喜;因为反应越大,越说明法力高深,明不明白?
理论上讲道君皇帝应该明白,但他刚刚露出一个笑容,便不觉嘶嘶倒吸了一口气——龟裂褶皱的皮肤时常痛痒,动作中但凡与衣服摩擦,都会意料不到的难受,因此多日以来,只能穿着最轻柔细腻、不伤肌肤的丝绸,再多一点磕绊都忍受不住;但偏偏丝绸又是最不保暖的衣料之一,怕冻的道君皇帝只能一直呆在温暖的室内,然后因为心情恶劣,导致皮肤状况愈发糟糕——简直恶性循环。
要不是今日被苏散人宽解一二,安慰说这样的不适正是他仙法大成法力通天的征兆,恐怕道君皇帝不快之余,都已经预备要收拾两个宫女宦官出一口这无明火气了。但就算火气被法力消灭,那种不舒服仍旧遮挡不住,时不时的要刺挠一下——还是还句话,道君皇帝与其他痴迷仙道的君主不同,他连修仙也是要怕苦怕累、摸鱼躺平的;其余信众勇猛精进,再怎么不适都能够强力克服,遇到性命关口,坐上三年枯禅都绝无畏惧;而我们道君皇帝呢,他只是嘶嘶抽气,随即脱口抱怨:
“就算是冥冥感应,这感应未免也太猛烈了!”
说实话要是真有个仙人坐在面前,听到这样挑肥拣瘦要东要西自私无耻的疯话,大抵非当场破防不可——怎么,我给你警告还警告坏了?——但还好,坐在皇帝面前的是文明散人,而文明散人绝不会因此动一点怒气,实际上,他还露出了微笑:
“陛下要是实在不适,臣这里还有一些特制的仙药,可以稍稍缓解皮肤的症状,或有效用……”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紧闭的瓷瓶,用丝巾托住,小心旋开——在料理这个瓷瓶的时候,文明散人还特意翘起了兰花指,只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夹住瓶盖,以一种战战兢兢的姿势仔细掰开瓶盖,生怕沾染到半点;等到打开之后,他又稍微仰头,尽力远离内里乳白色的药膏——显然,文明散人一点也不愿意碰这玩意儿。
不过,没眼色如道君皇帝,当然是看不出来这种微妙情绪的;他打量着瓶中药膏,神色颇为疑虑——显然,就是蠢如道君皇帝也知道,仙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否则搞不好就会飞升什么星球。不过,散人的举动一向非常贴心,他翘着手指将瓷瓶推了过来,解释说这玩意儿是外敷的药,只需抹一一道,一时三分就可以见效;干脆利落,迅速果断,非常适合毫无耐性的道君皇帝。
与口服相比,仅仅外用涂抹似乎确实要安全得多;所以道君皇帝稍一沉吟,微微点头,决定赐予散人这个用药的殊荣;他抬起一只尊贵的右手,预备先试一试看看情况。
可出乎意料的是,散人并没有亲自上手为皇帝涂抹;他谦虚地拒绝了这一荣耀,只称自己略感风寒,不易近身,而将触碰皇帝玉体的机会让给了侍奉在侧的中贵人梁师成;梁师成受宠若惊,自以为是上次合作搞下盛章后大家彼此回报的默契,所以赶紧给了散人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随即趋奉上前,接过瓷瓶,用顶尖的丝巾擦拭药膏,小心为道君皇帝擦拭手背。
文明散人的法门,果然是一如既往的立竿见影;那冰凉的药膏接触肌肤不久,道君皇帝便觉手上一松,仿佛多日以来困扰他的瘙痒和疼痛顷刻间便减退了下去,就连丝巾擦拭几处皲裂飞皮的病兆,都并不感觉有什么特别的疼痛。他微微诧异的握了握拳,拱起手背,还是没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不适——这效果未免也太快、太明显了吧?这么快就有好转了吗?
显然,散人仙药的妙用还绝不限于此;梁师成屏息凝神,战战兢兢的擦了片刻药后,他忽然手上一颤,脱口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