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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们一定是悲伤过度,听错了吧?

“就算那个赵佶不像样,那也是老二家的种,与俺的后人无关吧?”只听艺祖皇帝声音洪亮:“王相公,俺听说你是有办法和上面说话的——什么降真香来着?——烦你和你孙子说一声,俺家的人是真没有沾过什么权位,这一辈子也和皇位摸不上边了,说白了吃一口饭而已;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老二家的行不行?”

——啊?——

作者有话说:赵匡胤:老二家的皇位,关我屁事?

第82章通报兵戈

因为皇帝遇刺,京城骚乱,这一年的年节过得就相当之冷清;皇室主办的灯节与赐宴一律停办,城中庆祝规模大为缩减,朝廷核心的人员一律撤销假期,被留在政事堂轮流值班,预防一切可能的变故——当然啦,从政变后的格局上讲,这个“核心”其实只有蔡京苏莫王棣三人;而你显然又绝不能指望文明散人可以在寻常政务中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值班的任务,实际上只由蔡京王棣轮流顶上,其他人帮衬不到一点。

在这种紧要微妙而关键的时刻,就越发能显现出道君皇帝执政的独特优势了——喔这当然不是说他执政有力德惠在民深得人心,而是指收拾局面的难度上——正常来讲,政变之后权力更迭动荡,刚刚组建的核心需要花费巨量的精力来平息内部的混乱,逐一摆平居心叵测的内部派系,战战兢兢的维持平衡。

但是,唉,不能不说,道君皇帝执政这么多年,在挑人选人的眼光上确实非常之有一套;被他选出来的宝贝权臣,本性基本野心勃勃,但能力多半差到令人发指,所谓又菜又爱玩,打起团战最大能耐是白送人头——脱离皇权庇护之后,蔡相公伸出一根小手指都可以轻轻摁死这些达官显贵,所以数十日内扫荡无余,轻而易举就镇压了一切可能的动荡。

——唉,这怎么不算一种道君皇帝的最后遗泽呢?

不过,旧日盘踞的残党遭铁拳逐一歼灭;被残党所精心控制的各项事实也就渐次暴露了出来,身为新近拔擢、有资格平章政务的权臣,小王学士也终于有机会涉足中枢,亲眼目睹整个朝廷运行中最底层、最基本的事实——而毫无疑问,在有幸窥伺到了带宋克苏鲁的冰山一角之后,他只能升起来一个念头。

“……国事不堪问了。”

某日值班完毕,小王学士失魂落魄返回家中,坐在椅子上出神了许久,才终于喃喃开口,以某种自言自语的方式,虚弱的说出他此时唯一的感想。

盘坐在椅子上折腾桃符的苏莫抬起头来,神色略有诧异:

“不至于摆出这种san值掉光的表情吧……你看到什么了?”

小王学士呆呆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京城禁军的数目。”

这带宋汴京平安繁荣的表层之下,隐匿着某些禁忌而又危险的知识;寻常庸人熟视无睹,只有灵视极高的天才才能从吉光片羽中窥见深渊诡异的一角……而在诸多封印的知识中,最为危险、最为邪恶的知识,当然就是关于禁军的信息——比如说,汴京城之中,到底有多少军队的空额?

这是具有毁灭性污染、不可理解的知识;范仲淹庆历君子党曾经试图搞清楚过这个知识,结局是全班被逐、折戟沉沙;王安石王荆公也曾经试图搞清楚这个知识,结局确是黯然罢相,变法中道崩卒;与前人相比,蔡京蔡相公的手腕要更高明一筹,靠着十几年大权在握的软磨硬泡,他成功将知识消毒清理,窥伺到了事实的一角——而这个窥探的结果,就是蔡京果断调整方略,哪怕饮鸩止渴,也要调集外地禁军,拼命充实京城的防线!

“……京城的禁军,完全不能指望了。”

沉默许久之后,小王学士只能简单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喔。”苏莫道:“这倒是不奇怪。”

的确不奇怪。为了收买军队不让他们造反,带宋是允许——甚至鼓励京城军队搞经商,也就是“回易”的;王荆公变法时倒是试图约束一回,但得罪军队比得罪士大夫还要致命,结果就是他的整盘布局都险些毁于一旦;于是京城禁军舒舒服服高了上百年的商业,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的实践……要是这种军队都能有战斗力,那你确实也有点侮辱古往今来的一切军事科学了。

所以,你也不能怪人家蔡相公要违背惯例,把外地的军队往汴京调……没错这确实很僭越很超出常规,但你说还能有其他的办法么?你总得找人把汴京的防线给守住吧?!

有鉴于此,即使明知道蔡京是在借机染指兵权,小王学士也没法反对。甚而言之,在此种残酷而恐怖的现实之下,就连苏莫先前提出的,所谓削减地方监管的可怕政策,似乎都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因为在意识到禁军的现状之后,有个尖锐的问题,就实在不可忽视了:

“……除此以外,京中军费的开支,也日渐紧迫。”小王学士吃力道:“我和蔡京算过了,如果要加强京城的防备,外加应付各路禁军调入京中的开支,国库恐怕……”

不错,虽然京城禁军已经废物得叫人刮目相看,但多年因袭,该给他们拨下去的巨额军费和赏赐却一分都不能短少,甚至还要视情况增添——比如说最近皇城宫变,必须要劳烦禁军大爷在年夜加紧看守汴京各处城门,那么过年的赏赐不翻个七八倍,是绝对交代不过去的。当然,你也可以尝试从事实出发,悍然削减这些废物货色的军费——然后赌一把禁军已经忘了他们从五代传承下来的百年老手艺。

某种意义上讲,今年这个年过得这么寒酸,除了道君皇帝依旧昏迷不好在他坟头蹦迪以外,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蔡京挪用了经费,拿去应付禁军的赏赐去了——连禁军的赏赐都要靠东挪西借,你可以想象现在国库的窘迫程度。

国家百分之八十的钱都扔进了军费开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穷兵黩武丧心病狂的究极军国疯批政权呢;唉,只能说我们带宋确实给古典军国体制丢脸了。

苏莫笑了一声。如果以他的本心,他应该指出这种开支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奇葩水平不亚于花几千万来救一条狗;但现在再说这种话,就实在太有阴阳怪气的嫌疑,所以他只能说:

“那么,就只有砍掉各地的监管了?”

国库空空如也,军费开支又一分都少不得,那当然只有削减掉某些“不急之务”,譬如地方上叠床架屋的监察系统;当然,赵宋强干弱枝,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这套系统控制地方;如果贸然裁剪,必定会威胁地方与中央的长久平衡……但森*晚*整*理还是那句话,现在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小王学士默然无语,片刻之后,终于低声开口:

“你在——你在江南的明教,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应该还不错吧?”苏莫道:“从宗先生的回复看,白糖作坊的推广非常顺利,财政收入上升了,原先的破坏基本恢复,还在向外输出技术……”

向外输出技术,当然也就在向外输出掌握技术的明教教众……不过,这都已经不是重点了;小王学士略一迟疑,咬牙发问:

“你说——你说要允许他们自我组织防卫;如果他们自我组织起来,会不会重蹈五代节度使之旧事?”

是的,小王学士对文明散人举措最大的忧虑,就是贸然松开监管之后,会不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带宋弊病丛生,冗官冗兵冗费之三冗威名赫赫,可究其实质,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填补五代巨坑所做的痛苦抉择而已;为了监视军队,不能不设立庞大复杂彼此牵制的官僚机构;为了收买军队,不能不维持巨量的军费和规模——三冗非常恐怖、非常残酷,简直是吃人的制度;但在五代之后,心有余悸的士大夫仍然一致认为,相较于真正的、字面上的吃人,还是抽象的吃人比较好一点吧。

——无论如何,带宋是绝不能复五代之旧事了!

这种ptsd是不可解释的,所以小王学士必须要问这么一句;总不能……总不能前门驱狼,后门迎虎吧?

苏莫微微一愣,摇一摇头:

“应该不至于,军纪还是可以保证的。”

“何以见得?”

“有宗泽先生的信件为证。”苏莫伸手在袖子里摸了一摸,摸出一叠白纸来:“至少他在江浙一带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法情事……再说了,明教能够存活至今,不动声色,靠的也是严格纪律,令行禁止——否则它早就被发现了。”

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但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也不太可能;总的来说,因为科举制运行有效的缘故,带宋的体制处于一种间歇性诈尸的状态;大半部分时候他都很烂,但在几个少数的瞬间里,这个体制也会莫名蹦出一些水平相当之高的官员,做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能躲过这些高水平官员的敏锐目光,本来就说明明教的纪律水平非常之高,控制力完全可以信任。

当然,控制力如此之强,对带宋来说可能就是另一个威胁了……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能顾及什么呢?

小王学士叹一口气,继续发呆,大概是在琢磨各地监察机构的调整和新布置;苏莫则继续把玩那块他从夜市上淘换来的桃符——片刻之后,或许是想到了王荆公的贺年诗,苏莫突然开口:

“话说,你的祭文烧下去也有那么七八日了吧,有什么反馈么?”

书香世家的祭祀也要遵循古礼,奉献祭文之后还要占卜,用龟壳或者干草窥探祖先的意愿;但显然,在焚烧了这一篇祭文之后,地府的意见将会变得更加微妙,而且古怪——古怪到苏莫甚至都不敢用降真香去试探,因为谁知道你会试探出些什么呢?

小王学士呆了一呆,迟疑开口:

“占卜……占卜出了一个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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