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几乎要叫出声来,可他死死咬住被角,浑身抖。
就在那门闩被拨动到最响的一声时——
“谁?!”
一声断喝,从铺面里炸响!
小树惊得一哆嗦,就听见师傅那边“噌”的一下蹿起来,紧接着是光脚踩地的急促脚步声,然后“哐当”一声巨响,是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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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师傅的吼声在风雪里格外响亮。
小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掀开被子就冲了出去。铺面里黑漆漆的,门大敞着,冷风裹着雪片呼呼往里灌。师傅站在门口,光着脚,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却已经冲到了门槛外头。
小树跑过去,看见雪地里有一串脚印,从门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深深浅浅,正在被落雪一点点填平。一个黑影在巷子尽头一闪,就不见了。
建设站在雪地里,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师傅……”小树颤声叫。
建设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走回门里。他的脚已经冻得通红,踩在砖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看了一眼小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关上,插好门闩,然后走回柜台后,坐下。
小树站在原地,浑身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建设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来了。”
谁来了?那个黑影是谁?是阁楼上的窥视者吗?是赵铁柱的人吗?还是……
小树不敢问,只是愣愣地站着。
建设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黑夜里看不清,但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去睡吧。今夜不会再来了。”
小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木然地走回自己的小隔间,钻进冰冷的被窝,牙齿打着颤,怎么也停不下来。
外面,雪还在下。风声呜咽着,从那个高窗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哭一样。
这一夜,小树再也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小树从隔间里出来,现师傅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热气腾腾的。
师傅的脚上穿着那双旧棉鞋,头还有些湿,像是用雪擦过脸。他看见小树出来,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好像昨夜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小树愣愣地站着,看着师傅那张沉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昨夜那个光着脚冲进风雪里的身影,真的是眼前这个平静的老人吗?
粥端上桌,师徒俩默默地喝着。外面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没了,只有偶尔从屋檐上滑落的积雪,砸在地上出“噗”的一声闷响。
吃完饭,建设放下碗,忽然说:“今儿个,你哪儿也别去,就在铺子里待着。”
小树点点头。
建设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雪积了半尺厚,白茫茫一片,把整个巷子都盖住了。门口那串脚印,已经被一夜的雪填平,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回来,在竹椅上坐下。
“有人昨晚来探路。”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今夜,或许还会来。”
小树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做。”建设打断他,“就等着。”
等着?等什么?
建设没有解释,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指又开始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
小树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叩击声,看着高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雪后的阳光透过高窗那个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昨夜那些飘进来的雪已经化成了水,洇湿了一小片砖地。
他想起昨夜那个黑影,想起师傅光着脚冲出去的背影,想起那串被雪填平的脚印。那个黑影是谁?他要干什么?师傅说的“今夜还会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