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有三个人——周世安,负责配药;马文礼,负责中间联络;姓胡的,负责出人手。第四层是顾云章、赵四、方世杰这些具体办事的人。赵怀瑾的位置还不清楚,可能是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
陆其琛说这张图上至少还缺两个关键的人——那个咳嗽的老头,以及法源寺禅房里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赵怀瑾的玉扳指是沈仲和送的,但法源寺那个男人戴的玉扳指是不是同一只,还不确定。
安湄说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赵怀瑾本人。她在法源寺看到的那个男人,高个子,方脸,四十来岁,跟赵怀瑾的特征吻合。但她当时没看到赵怀瑾的脸,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四月二十六,安湄让李泓以商议边关军务的名义,把赵怀瑾请到府里来。赵怀瑾来了,穿的不是官袍,是一件石青色的便袍。安湄在屏风后面看了一眼,高个子,方脸,四十来岁,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扳指。
她让李泓把赵怀瑾留在书房里喝茶,自己从屏风后面出来,说赵大人,又见面了。
赵怀瑾看见安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安湄说赵大人,四月十七那天,你去法源寺干什么。
赵怀瑾说他没有去过法源寺。安湄说那天你穿的就是这件石青色的袍子,右手上戴着这个玉扳指,从法源寺的后门出来,往东走了两条街,在路口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赵怀瑾的手不再端茶了,放在膝盖上,说安国夫人看错人了。
安湄说她没有看错,赵大人也不用急着否认。她今天不是来审他的,她只是想知道,沈仲和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赵怀瑾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说没有人许他好处,是他自己愿意的。
赵怀瑾说他欠沈仲和一条命。三年前他去边关巡视,路上遇到了马匪,是沈仲和派人救了他。如果没有沈仲和,他已经死在边关了。
赵怀瑾说沈仲和让他做的事,没有一件是违法的。帮他查查账,帮他引荐几个人,都是些小事。
安湄说那法源寺的事呢。赵怀瑾说那不是沈仲和让他做的,是他自己的事。他去法源寺是见一个朋友,跟沈仲和没关系。
安湄说那个朋友是谁。赵怀瑾又沉默了。安湄等了很久,他没有再开口。
李泓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赵怀瑾面前,说怀瑾,今天他不想以监国皇子的身份说话,就想以一个朋友的立场问他一句话——沈仲和到底在谋划什么。
赵怀瑾抬起头,看着李泓,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殿下,你别问了。
李泓说不问可以,但你要答应他一件事——不管沈仲和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许做。
赵怀瑾说他做不到。李泓说为什么。赵怀瑾说因为沈仲和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如果不听沈仲和的话,沈仲和就会把那件事说出来,到时候他不光是自己要死,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安湄问什么把柄。
赵怀瑾说他三年前在边关,不是遇到了马匪,是他自己跟马匪有来往,用朝廷的军粮换马匪的马,赚了不少银子。沈仲和救他的那次,不是马匪要杀他,是马匪跟他分赃不均起了冲突。沈仲和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他救了他,也抓住了他的把柄。
李泓的脸色很难看。他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说你用军粮换马,这是杀头的罪。赵怀瑾说他错了,他知道错了,但他没有办法。沈仲和握着他的命,他只能听沈仲和的。
安湄说沈仲和让你做什么。赵怀瑾说他让他做的那些事,确实都不犯法,但赵怀瑾知道,沈仲和是在一步一步地把他拉进去,等到有一天他彻底脱不了身了,沈仲和就会让他做真正犯法的事。
安湄说那你为什么不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主动把事情说出来。
赵怀瑾说他不敢,他怕死。安湄说你以为替沈仲和做事就不会死了吗。
赵怀瑾说他知道早晚是个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李泓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怀瑾,说你走吧。
赵怀瑾愣了一下,说殿下。李泓说他今天当没见过赵怀瑾,但赵怀瑾回去之后,要把他跟沈仲和之间的所有往来,事无巨细,全部写下来,写好了送过来。如果赵怀瑾不写,或者写了假的,他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赵怀瑾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说殿下的大恩大德,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李泓说不必了,他不需要做牛做马,他只需要说实话。
四月二十七,赵怀瑾没来。
李泓在府里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等到掌灯时分,赵怀瑾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派去赵府打听的人回来说,赵怀瑾今天没去兵部,也没出门,府里的下人说大人身体不适,在卧床休养。
安湄说他在拖。李泓说拖什么。
“拖到沈仲和那边把事情安排好。赵怀瑾答应你写东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感激,是害怕。他怕的不是沈仲和,是你。”
李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给了他机会。”
“他知道那是机会,但他更知道,写了那些东西,沈仲和不会放过他。不写,你这里他交代不了。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做,拖着。”
“那就不等了。”李泓站起来,“我让人去赵府把他带过来。”
安湄拦住他。“你现在动赵怀瑾,沈仲和那边就知道了。赵怀瑾是沈仲和安在你身边的眼线,你把他的眼线拔了,他马上会换一条线,到时候你连他换了谁都不知道。”
“那就让他换。”
“他换了一个你不知道的人,下次下毒就不是睡心散,是鹤顶红了。”
李泓坐了回去。安湄说她在等一个人。
“谁?”
“赵怀瑾的夫人。”
四月二十八,林氏果然来了。她是一个人来的,一进门就跪下了,说安国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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