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眼尖,老远看见一只灰兔子蹲在草丛里,一箭射过去,兔子应声翻倒。
后生们手脚麻利,半天工夫就猎了十几只野兔、七八只山鸡。
蕨菜从土里拱出来,毛茸茸的嫩尖蜷成拳头状,一丛一丛的,采的时候掐最嫩的那一截,指甲一掐即断,脆生生的。
春笋也冒了头,黄褐色的笋壳上还挂着晨露,一锄头下去连根刨出来,剥了壳就是白嫩嫩的笋肉,根部老硬的部分要削掉。
荠菜贴着地皮长,叶子嫩绿,一挖就是一大把;椿芽长在高枝上,紫红色的嫩芽香气浓烈,得拿长杆子绑了镰刀去勾。
徐巧珍带着采集组在寨子周围的山坡上转悠,妇人们三三两两散开,弯腰在地里挖野菜,手上的活不停,嘴上的话也不停。
武雪莲嗓门大,老远就能听见她在那边喊:“这边蕨菜多!快来!”
林凤娇蹲在一棵椿树下,仰着头拿杆子勾椿芽,勾下来一朵,底下的人赶紧接住,搁进筐里。
胡菊不说话,一个人蹲在溪边挖荠菜,挖得又快又干净,根上的泥都抖掉了才往筐里放。
蕨菜拿回去焯水去涩,晒干了存着,能吃一春;春笋剥壳切片,焯过水去掉草酸钙,拿来炒腊肉、炖骨头汤,鲜得很。
荠菜剁碎了包饺子,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椿芽切碎了炒鸡蛋,黄澄澄的鸡蛋裹着紫红的椿芽,光是看着就流口水。
徐巧珍一边往筐里码野菜,一边念叨。
“今春的蕨菜长得真好,又嫩又肥;椿芽也多,就是采起来费事;荠菜再挖两筐,回头包饺子,大伙儿都尝尝。”
妇人们应着,手上又加快了几分。
太阳渐渐升高,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寨子里炊烟升起来,田坝上的人歇了工,狩猎组的人扛着猎物,采集组的人背着野菜,在山路上汇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山货背回来,灶房里就忙开了。
蕨菜、春笋、荠菜、椿芽,一筐一筐堆在院子里,青翠鲜嫩,水灵灵的,满院子都是草木的清气。
徐巧珍站在灶房门口,挽着袖子,一条一条地分派活计。
“凤娇,你带几个人把蕨菜焯了,水烧开就捞,别焯过了,过了就烂了。”
林凤娇应了一声,领着几个妇人蹲在灶边,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白浪。
蕨菜下锅,滚一滚就捞出来,过凉水,一根一根码在竹匾上,端到太阳底下晒。
“胡菊,春笋剥壳切片,焯水,回头炒腊肉。”
胡菊话不多,手上活计却利索,刀起刀落,笋壳一片一片剥下来,露出里头白嫩嫩的笋肉。
切成薄片,下锅焯了,捞出来过凉水,脆生生的,透着清香。
“雪莲,荠菜拣干净,老根烂叶都不要,一会儿包饺子。”
武雪莲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一大筐荠菜,拣一棵扔进筐里,拣一棵扔进筐里,嘴里还念叨着:“这荠菜真嫩,包饺子肯定好吃。”
“椿芽呢?”有人问。
“椿芽留着,晚上炒鸡蛋。”徐巧珍把那把紫红色的嫩芽拿起来闻了闻,眯起眼睛,“香得很。”
灶房里头,腊肉已经切好了。
肥瘦相间的五花腊肉,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里,油亮亮的,笋片焯过水,捞出来沥干,等着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