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未平,他下意识地把她搂得更紧,仿佛怕她从怀里化成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等到风雨终于都远了,破庙外的正午的阳光渗进来,两人还紧紧抱着,谁也没有松手。
身上全是汗水和泪痕,像是两个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攀住对方,在水面上撞出一片狼藉的浪花。
沈清瘫在他怀里,腿还在软,只剩下一团温热的、微微颤的柔软。
这半年里,顾沉做过无数次梦。
梦里她在他怀里,温软得不像真的。他在梦里抱她、吻她,贪得无厌地把脸埋进她间,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可每一次醒来,身边只有冰冷的行军榻和帐外永不停歇的风声,他只能捂着心口,把所有渴望碾碎了咽下去,埋进黑夜最深处。
可刚才不是梦。
她身上的温度、她咬在他肩头的力道、她在他耳边碎成一片的呼吸——全都是真的。
顾沉手死死扣着她后腰,一遍遍吻她的顶和鬓角,声音哑到几乎碎掉:“你怎么敢自己来这种地方?”
沈清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
她的眼角还红着,嘴唇有些肿,头乱得像鸟窝,整个人狼狈极了,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她伸手去摸他左肩,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布带时,他下意识绷了一下。
“你受伤了。”她皱眉,指腹轻轻在伤口周围探了探,力道很轻。
“小伤,箭头没入骨,不碍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低下去,“你……疼吗?”
沈清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嗔怪:“疼!你刚刚是不是以为还在打仗?那么用力……”
顾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锁骨上自己留下的红痕,喉结滚了滚,耳根慢慢烧了起来。
那股愧疚几乎是立刻淹上来了。
他想过无数次和她在一起的样子,不是在前线、不是在这间破庙里、不是浑身是伤和泥。
他想给她铺满花生和红枣的婚床、红烛摇曳的新房、一个最温柔最妥帖的开始。
可清晨的重逢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想过无数次我们的第一次,”他哑声低喃,鼻尖碰着鼻尖,“我想给你最好的……最温柔的……可我,我没忍住,委屈你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我从没怪过你。顾沉,自从遇见你,我就没后悔过。我唯一后悔的,是跟你置气那么久,让你一个人来了这个该死的战场……”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可声音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世子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顾沉。“
顾沉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呼吸骤停了一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翻涌的热浪从心口一直烧到眼眶。
“好……”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沈清,你听着。”
他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都在颤,像在立誓:“这场仗,不管怎样,我都会活着回来。回来接你,回来娶你。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沈清的泪又涌上来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硬撑着笑了一下:“你答应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仗打不赢就打不赢,反正这天下也不是你家的……”
话到一半,她自己先噎住了,又闷声改口:“虽然……也算半个你家的。但谁当皇帝,其实跟你没那么大关系对不对?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这话带着哭腔,稚气得近乎孩子气,可顾沉听得心口生疼,疼得像有人拿手指一下下地拨弄着他胸腔里最嫩的那根弦。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沙哑,眼眶却湿了:“你说得对。这天下不是我家的,只有你——”
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以后才是我家的。”
沈清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和笑全涌了出来,她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软得像猫爪:“你现在才说这种话?早干嘛去了?”
顾沉被她捶得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抱了不知道多久。
沈清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傻?为了一份拒婚书,拿命来平叛。”
“因为我想着,”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缓缓摩挲,声音低得像梦呓,“若死,就死在你爱我之前。若能活……我就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