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土铳枪口,稳稳顶着鬼三的后脑勺。
鬼三没敢回头。
干瘪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癫狂被错愕取代。他手指慢慢松开轮椅扶手上的机关按钮。
林知夏死死盯着那个举枪的身影。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缓缓摘下那顶的鸭舌帽。
一张被大火烧得辨不出五官的脸暴露在光影下。坑洼的疤痕从左脸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单手端着枪,另一只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江沉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那手势是张家外柜的盘口暗语:“雷火烧不尽,张家留孤根。”
江沉盯着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炸开。广和楼的大火,漫天的血腥味,一双大手把他死死按进枯井,最后那个男人的背影被火海彻底吞噬。
“顺子叔。”江沉的声音颤抖。
哑巴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眼布满红血丝,大颗浑浊的泪水砸在衣服上。他用力点着头,短铳却依旧稳如磐石地指着鬼三。
紧接着,顺子比划着指向鬼三,仅剩的几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是他。”江沉咬紧后槽牙,眼底杀意翻涌,“当年给日本人带路,开后门的那个内鬼。”
鬼三突然嗤笑出声。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鬼三靠回轮椅,语气轻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张铁壁那个蠢货,死守着地宫不放。我拿几条贱命换老子一世荣华,有错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搓轮椅轱辘,硬生生偏过枪口的方向,左手狠狠拍下了扶手底部藏着的暗格!
“今天,你们都得留在这儿给他陪葬!”
“咔咔咔——”
石台下方传来金属摩擦声。无数根手臂粗细的黑铁索骤然绷紧,整个石台剧烈倾斜。脚下的汉白玉石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开裂、塌陷。
毒刺从裂缝中突刺上来。
其中一根,距离林知夏的脚尖不到三寸!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腰间的紫铜鸳鸯扣一紧。
江沉单臂力,将林知夏一把扯进怀里。林知夏后背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一低头,刚才站立的石板已经被毒刺彻底贯穿。
“砰!”
顺子开枪了。
短铳打在轮椅的钢板上,火星四溅。鬼三满眼阴毒,借着石台倾斜的坡度,连人带轮椅直接朝身后的暗道滑去。
“跑得了初一,跑得过十五吗!”江沉反手“铮”地拔出腿侧的潜水刀。
“知夏,找生门!”
江沉话音未落,林知夏已经在剧烈摇晃的石台上扫过一圈。八卦方位在脑中飞重组。
“震位塌了,走巽方!”林知夏语极快,声音沉稳,“右前两步,跳!”
江沉没有半丝迟疑,拦腰抱紧林知夏,脚尖在凸起的毒刺侧面借力一点。两人如惊隼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右前方一块暂时没塌的石板上。
另一头,顺子一把扔了打空的土铳,不要命地飞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轮椅的后轱辘。
“滚开!”鬼三眼底狠,袖口滑出一把匕反手扎进顺子的肩膀。
顺子喉咙里出凄厉的嘶吼,十指却如铁钳般死死卡进车轮辐条,连指甲盖都生生崩飞了,满手鲜血,硬是靠着一股狠劲逼停了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