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辉子的手指在床边又轻轻动起来。穆大哥正在给他擦洗身子,忽然停下来,盯着那微微颤动的手指看了几秒,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辉子啊,今天天气可好了,你老家院子里的杏花都开了。”穆大哥一边擦洗一边絮叨着,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小雪刚才打电话来,说小雨的身体好了很多,不那么瘦了,撸杠铃,肱二头肌有了一点了呢。”
窗外的梧桐树上,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穆大哥把毛巾拧干,转身去拿干净的衣物,没注意到辉子两条腿也动了两下。
康复训练室里,辉子坐在轮椅上,理疗师正帮他活动关节。“今天感觉怎么样?手指有没有力气?”医生问着,把一支笔塞进辉子手里。辉子的手指微微弯曲,笔在掌心停留了三秒,然后滑落。张医生笑着点头:“不错不错,比昨天多了一秒呢。”
穆大哥站在旁边看着,想起小雪上周来探望时的样子。她握着辉子的手说了很久的话,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在门口转身笑着说:“辉子,下周是闺女阴历的生日,你得对闺女说生日快乐呀。”
晚上的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穆大哥给辉子吸上氧气,调整好鼻导管的位置。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小雪交给他的,上面记录着辉子喜欢听的音乐、爱吃的菜、还有他们恋爱时一起看的电影。
“今天给你放这吧,《春天里》,你以前最爱在车上放的。”穆大哥说着,打开手机播放音乐。病房里流淌着轻快的旋律,穆大哥注意到辉子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
深夜,穆大哥起来查看辉子的情况。血氧监测仪显示,这个数字已经连续三天保持稳定了。他想起医生说的话,血氧稳定是神经系统功能逐渐恢复的好兆头。他轻轻握住辉子的手,低声说:“兄弟,你得加油啊,多少人在等你呢。”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抽血时,辉子忽然皱了下眉头。这个细微的表情被穆大哥捕捉到了,他激动地叫来护士长。护士长仔细检查后,温和地说:“这是个好现象,说明意识在慢慢恢复。但别着急,这种恢复需要时间。”
上午的康复训练,张医生尝试让辉子做吞咽练习。一小勺温开水慢慢喂进嘴里,辉子的喉结动了动,大部分水还是从嘴角流了出来,但有一小部分确实咽下去了。穆大哥赶紧拿毛巾帮他擦干净,眼里闪着光。
小雨下午打来视频电话,穆大哥把手机举到辉子面前。“辉子,你看,闺女下课了,说想你了,五一来看你。”
挂断电话后,穆大哥照例给辉子按摩四肢。他一边按一边念叨:“小雪真不容易,一个人得养个大学生,还坚持工作。但她每次来都笑呵呵的,说不能让你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窗外的夕阳把病房染成金黄色。穆大哥打开窗户,让春风吹进来。他忽然想起自己老家这时候也该播种了,等辉子再好些,他想请几天假回去看看。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辉子当成自己家人一样惦记着了?
晚饭后,穆大哥推着辉子到楼下小花园转了一圈。樱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时落下粉色的花瓣。穆大哥停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辉子手心。“春天真是好季节,什么都在重新开始。”他推着轮椅慢慢走着,没注意到辉子的手指轻轻合拢,那片花瓣被握在了掌心。
回到病房,护士来量体温。度,正常。痰量记录表上,今天的次数比昨天少了一次。穆大哥认真地在护理日志上记录:血氧稳定,吞咽反射有进步,手指活动时间延长。
夜深了,穆大哥给辉子翻身的时候,现他右手的姿势有些不同——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掰开手指,看到了那片已经枯萎的樱花花瓣。穆大哥盯着花瓣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辉子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本记录着辉子喜好的小本子放在一起。
吸氧机开始工作,出轻微的嗡嗡声。穆大哥坐在陪护椅上,看着辉子平静的睡脸。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辉子还插着气管插管,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现在,那些管子一根根减少了,辉子的脸色也从苍白变得有了血色。
“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穆大哥轻声说着,不知是说给辉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色的月光洒进病房,照在辉子的脸上,也照在穆大哥花白的头上。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这个春天里最美好的数字。
穆大哥第二天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给辉子擦脸。温水浸湿毛巾的时候,他注意到辉子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他屏住呼吸凑近看,那双眼睛又闭上了,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但穆大哥确信自己没看错,他轻轻拍了拍辉子的肩膀:“好样的,慢慢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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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康复训练多了项新内容——语言刺激治疗。医生拿着图片卡片,一张张地给辉子看。“苹果,这是苹果。”医生的声音清晰而缓慢,“辉子,如果你听懂了,就眨一下眼睛。”
穆大哥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辉子。当医生展示到第三张“太阳”的卡片时,辉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是眨了眼。医生和穆大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很好!辉子,我们现在看下一张。”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兴奋。
训练结束后,穆大哥推着辉子回病房的路上,一直在说话。他说今天食堂的菜谱,说花园里新开的海棠花,说昨晚和小雪通电话时听到闺女的笑声。他也不知道辉子能听懂多少,但医生说要多刺激,他就一刻不停地说。
下午三点,小雪突然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穆大哥,我炖了鸡汤,你喝点。”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小雪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哭了。不是大声哭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能释放一点的哽咽。穆大哥默默退到门外,把空间留给他们。
透过门上的玻璃,穆大哥看到小雪在说话,一边说一边擦眼泪。辉子的眼睛还半睁着,虽然目光没有聚焦,但眼皮没有再合上。那只被小雪握着的手,手指又动了一下,轻轻勾住了小雪的手指。
傍晚时分,小雪要回去了。她亲了亲辉子的额头,轻声说:“老公,我和闺女明天再来。”走到门口时,她转身对穆大哥深深鞠了一躬:“穆大哥,谢谢您。”
这一夜,穆大哥几乎没睡。他隔一会儿就看看辉子,现辉子的眼睛时睁时闭,像是困极了的人在努力保持清醒。吸氧机还在工作,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地停在。窗外传来春虫的鸣叫,一声接一声,清脆而充满生机。
凌晨四点,辉子忽然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穆大哥立刻坐直身体,打开床头灯。灯光下,辉子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微微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辉子?辉子你能听见吗?”穆大哥凑近问。
辉子的眼睛又睁开了,这一次,目光似乎有了焦点。他看向穆大哥,虽然眼神还是迷茫的,但确实是在“看”了。几秒后,他缓缓眨了下眼,然后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了。
穆大哥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他想起老家这时候该播种玉米了,等辉子再好些,他也许真该回去几天。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得守在这里,守着这个春天里正在一好起来的生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穆大哥起身去接热水。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花园里的樱花已经谢了,但枝头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春天就是这样,一场花开过,接着是更繁茂的生长。
回到床边,他现辉子又睁开了眼睛,这次目光跟着他移动。穆大哥放下水壶,轻声说:“早啊,辉子。今天天气不错。”
辉子的嘴唇动了动,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穆大哥没听清是什么,但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不急,咱们慢慢来。”他拧干毛巾,开始新一天的护理工作。温水擦过辉子的脸庞时,他看见辉子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很浅,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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