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丹药不知是用什么药材炼就,只被四大世家持有,数量极少,千金难求,即使是郁家,能慷慨给素不相识的修士这么一颗也是大手笔。
季灵泽望着那颗丹药,有些出神。
中年修士以为她是被紫雪丹的名贵震住,面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她和声细语地道:“像这样的药材,郁家还有很多,凌姑娘这样的天资,若能进入万象宗,郁家必会倾尽全力培养你,绝不会叫明珠蒙尘。”
季灵泽回过神,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微微笑了笑,丝毫没有要接过丹药的意思。
“这么好的丹药,还是留给万象宗自己门内的修士吧,”她语气轻快,“凌某受之有愧。”
中年修士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这废物土包子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她这种天资能被少主看中已是万幸,怎么敢不仅拒绝紫雪丹,还将郁家主动递出的橄榄枝一并拒绝?
她深深地打量了季灵泽一遍,用尽全力硬是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良禽择木而栖,凌姑娘是聪明人,那几个尊者如今不过是有几分修为而已,如何能比得过郁家经年累月的积累?何况凌姑娘与二少爷交好,郁家自不会亏待您。”
她说到这里,自以为已经将利害关系阐明,不再多言。
季灵泽没有接话,只掀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她。
她眸色透亮如一泓泉水,这样专注地望着她时,目光像是要冲刷开她脸上的笑意,直直射进她眼睛深处,看得那中年修士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手腕上的玉镯忽而开始发烫,那是召她回去议事的意思,中年修士如蒙大赦,向季灵泽一点头:“凌姑娘不必着急,若有想法,郁家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
说罢,她急匆匆御剑离开了。
她一走,先前乌泱泱围着郁观的人顿时也跟着走了,一时间,小院里只剩下郁观与季灵泽二人,安静极了。
季灵泽站起身,抬手将他身上的捆仙索取下,玩笑道:“本只是想来探望你一下,竟差点同人打起来,最后还意外被你们郁家看中了,这算是……福祸相依?”
郁观本有些尴尬,正在活动了手脚,听见她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笑,走几步去捡自己仓促间掉落在地的扇子,没料到牵动伤口,“扑通”跪了下去,正正好好给季灵泽行了个大礼。
“平身,”季灵泽一把将他扶起来,“纵然我推迟了你的刑罚,你也不该给我行这样的大礼吧?”
“我是该感谢你的。”郁观扶着墙站起来,低头,没有接她的玩笑话,语声郑重,“谢谢。”
“那我欠你的钱可以免了吗?”季灵泽顺坡下驴,凑近他立即问道。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照得他恍惚一瞬,郁观顿了顿:“一码归一码。”
“小气。”
季灵泽摇摇头,先把门窗关上,又打了个响指,令室内一片空旷的安静,这才道:“那日,你说你从未喊过我来,是什么意思?”
郁
观脸上的笑意散了,他张了张口:“是……”
季灵泽挑眉:“是什么?”
郁观张了张口,再一次发出一个音节又卡在嗓子里,他瞳孔骤缩,沉默良久,抬起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行字:“我不能说。”
“噤声咒?”季灵泽眸色微微一动,问道。
郁观摇了摇头。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郁观耷拉着眉眼,瞬间变得有些颓唐,他握着扇子的手微微有点颤抖,过了许久,才干涩地道:“抱歉。”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红眼飞蚁又不是你放的,”季灵泽失笑,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心魔考场,一切小心,若遇到了什么事,随时联系。”
郁观望着她的脸,缓缓笑了,他点点头,轻声道:“嗯。”
季灵泽半只脚踏出了门,又听到身后的人有些犹豫的声音:“你不会来万象宗了,是吗?”
她脚步停了一下,微微出了会儿神,温声道:“是啊。”
仙选大会中意外出现红眼飞蚁的事情,最终由损失最大的万象宗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是九霄云阙的阵法被魔修破坏,留下了一个缺口,最终引来了红眼飞蚁。
“两场考试都被人明目张胆动了手脚,”凤潇潇不安地摩挲着手中的鞭子,望向窗外,仙灵城的夜晚也是璀璨的,漫天星穹下,黑暗似乎无所遁形。
仙灵城还是从前的样子,平静,宁和。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上一场仙魔大战距今已有七百年,不知为什么近日魔修这么躁动,”华漠眉宇间也夹杂着一丝不安,他递给她一杯茶水,柔声安慰道,“我们专心修炼即可,这些事情,担心也无用。”
凤潇潇没有说话,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的夜空,像是要穿透层层叠叠的夜色,看见某个很久没有看见的人。
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后不久便坠魔。如果真的是魔修所为……她是否会在某一日,在某个战场上见到素未谋面的母亲?
华漠见凤潇潇还是紧蹙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将杯子塞进她手中,道:“想点开心的事情,凌七在仙选大会上表现如此出色,应该能被几个尊者看中,收为徒弟。”
“我有点舍不得……”凤潇潇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变开心,反倒伤感起来,茶烟熏得她眼角红红的,她慢吞吞地道,“我替她高兴,又有点难过,不知她以后的师尊会是谁,待她好不好,她会不会……也舍不得我们。”
小师妹虽然年纪小,平时不太着调,却总在关键时刻显出一分洒脱从容,也不知她从前经历了什么,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心性。
也许只有这样心性的人,才配得上无何有这样的剑法。
有时候,她总有一种感觉——是他们在依赖着小师妹。
她离开了沧山派,还会再回来吗?若干年后,还会再记得她吗?
门外,最后一句话隐隐顺着风吹出,没入季灵泽耳中,她抬起敲门的手凝在空中,放下了。
这一瞬间,她眸色变得极为复杂,片刻后,她自嘲地笑了笑,将涌到喉咙中的话咽下,转身离开。
如果告诉他们上个考场的事情有蹊跷。以凤潇潇的脾气,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去郁家为她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