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尊者的视线同时聚焦过来,季灵泽揉了揉脖子,没有看旁人,径直盯向了郁泊舟。
她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目光却没有温度,像是打量,又像是某种…明目张胆的试探。
察觉到她有些侵略性的目光,郁泊舟微微蹙了一下眉,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与她对视。
寻常人被这么盯着,少说也有几分不爽,但郁泊舟被这么盯着却一言不发,他抿了抿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耳尖红了起来。
季灵泽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
尊者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先与其他弟子交谈,这一次的交谈是为了确定这些弟子拜师的意愿,如果达成一致,那么回去禀告一遍原门派,他们便能顺利跟着尊者回去了。
其他人都迫不及待地同意了,起身离去与原门派告辞,唯独洛川问到郁观的时候,他没有立即回答。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扇子,用力到手都在不自觉颤抖。
洛川早知道会如此,也不着急,颇为耐心地等他的答复。
良久,郁观艰难抬眼,像是做出了极大的挣扎,低声道:“承蒙玄天真人抬爱,弟子……弟子不愿意。”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握着扇子的手终于不再颤抖,只是低着头,没有与洛川对视。
被拒绝后,洛川脸上也并无不悦之色,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郁观,片刻后,轻松地笑了笑:“那便罢了。”
郁观从椅子上起身,转头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他的脸色却一片惨淡的乌青,他脚步迟缓地回过身来,向洛川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一旁的郑思文不由喝问道:“郁观,你这是何意?”
郁观并没有回答,行完此礼,他像是霍然被人抽去了一截脊梁骨,整个人都委顿下来,离去时,步子罕见地有几分混乱。
这与平时的他相去甚远,有点像……那日百毒考场上,她一开始见到郁观的样子。
季灵泽眉心微皱,忍不住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
“咳咳。”殿中只剩下凌七一个人,偏偏这个人还在发愣,郑思文不由得狠狠咳嗽了几声,企图拉回凌七的注意力。
凌七终于看向他们,没了师兄师姐的管束,她彻底放飞自我,单手撑着额头,松松散散地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配上她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眉眼,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凌七与其他弟子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什么也不在意,选她还是不选她,厌恶她还是喜爱她,都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望着她的模样,洛川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了片刻,他才如梦初醒般笑了笑:“凌七,到你选择了,你更希望拜入谁门下?”
他手指微动,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毛笔与纸张便飘到季灵泽眼前,徐徐铺开。
季灵泽左手拢起袖口,右手捻起了那支毛笔。
五个尊者目光灼灼,同时看向她握笔的手。
季灵泽心内早有了选择。
郁泊舟主动想收她为徒,正中她下怀。上辈子有太多事情疑点重重,这一世,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收她为徒,对她而言都是一个探查真相的机会。
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个名字——郁泊舟。
最后一笔用力极重,墨汁在纸上漫开,苍劲嶙峋,带着隐约的杀伐气。
随着她停笔,三个金色的字慢慢浮现在空中。
尘埃落定。
洛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看向郁泊舟,开玩笑道:“你平时不收徒,一收徒就和我抢人。”
郁泊舟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他长睫垂落,静静地看着季灵泽,搭在桌上、一直紧攥着的手指乍然放松下来,许久没有言语。
反倒是季灵泽笑起来,主动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师尊,可否允我回沧山派拜别一趟?”
昔年同窗变成师尊,常人都会有些不自在,奈何季灵泽是个厚脸皮,改口起来特别顺畅,“师尊”两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咬字轻缓,尾音勾上去一点儿,带着几分散漫,一点听不出来是个敬称。
郁泊舟淡淡道:“速去速回。”
季灵泽弯起眼睛,又虚虚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得倒真像个尊敬师长的好弟子:“是。”
她抬脚便要走,然而郁泊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忽然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光是季灵泽顿在原地,其他几个尊者也全部震惊地看过来,尤其是洛川,嘴半天没合上,像是撞鬼了一样。
被那些目光盯着,郁泊舟岿然不动,他走到季灵泽跟前,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飞马车太慢,我开传送阵过去。”
伶牙俐齿的季灵泽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上心打量了一遍郁泊舟,良久才想起回答:“……谢师尊。”
郁泊舟不正常。
季灵泽确定了自己的看法。
她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手从腰间剑匣上抚过,再抬眼时,眸子里含了一丝微妙的疏离。
郁泊舟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他双手结印,眉宇间浮出一丝冰蓝色印记,一抹强悍的灵力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没入地下。
顿时,大地轰鸣,远处山巅清泉奔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束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