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策深吸一口气,走入无边黑暗中。
面前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青灯下,牢房中一张张人脸纷纷转过来对准他,黑洞洞的眼睛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个个墨点,像是要将他埋进黑暗中,与他们一样,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野兽。
他们都已经堕魔,目光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杀意。
南宫策侧身看向季灵泽:“这里关着的的确都是魔修,没有你口中的谷思源。”
季灵泽神色不变:“继续走。”
拐过两道弯,再度推开一道沉重的铁门,鼻尖萦绕着的血腥味淡了一些。
这里不像之前的牢房中挤满了人,而是一格格的单人牢房。
季灵泽走到原本关押谷思源的地方,那里的铁索上残留着血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她神色凝重,伸手在铁索上抹了一下,血迹化开,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正当她回身欲和南宫策商议下一步计划时,身形突然凝住了。
原本关押她的那间单人牢房里,坐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端坐在黑暗中,一点灯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掀起冷澈的眸子,朝这里看来。
季灵泽的动作凝固了,她将兜帽扯下,凝望着这个人的脸:“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个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微微偏头向季灵泽看来时,那双眼睛泛着一丝琉璃般剔透的冷光,像一块落入黑暗中的宝石。
是季寻。
“我没有找到你,”季寻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看见这里有个阵法,就过来了。”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很平静。
但季灵泽愣了愣。
季寻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这一点从他在黄泉林里数次阻止她使用灵力就能看出来,但这样的一个人,却会在不知道阵法深浅的时候就一脚踏进这个圈套来。
她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南宫策打破了寂静:“你们认识?”
季灵泽点点头。
南宫策朝季寻打量了一番,皱了一下眉。
季寻不是魔修,他一身纯净的灵力,一眼就可看出是仙修。
但南宫家明明对外宣称,这座天牢里关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魔修。
季寻的目光扫过南宫策易容后的脸,又扫过他腰间的令牌,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南宫策。”
南宫策一惊:“你怎么知道……”
“即使你变成了你父亲的样子,你也依然不像他,”季寻淡淡道,“比起他,你没那么惹人厌烦。”
南宫策:“……”
这陌生仙修不愧是凌七的朋友,一张嘴真够刻薄的。
季寻的目光转向季灵泽:“你是怎么找到这种不能动用灵力的好地方的?”
他这句话带着几分讽意,以南宫策对凌七的了解,她多半会调侃两句,嘲笑一下对方现在还需要她来救,说一些“你求我啊”之类的狗屁话。
但出乎他意料,季灵泽敛了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被人引过去的,不是自己要来。委屈你忍一忍,等我偷钥匙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服上,解下了自己的外袍递过去。
这间牢房环境不好,不应该是季寻住的地方。
季寻看见她递过来的外袍,迟疑了一下:“这是?”
“给你垫一垫,”季灵泽不太自在地道,“这儿不干净。”
季寻抓紧了手中的外袍,垂眼避开她的目光:“谢谢。”
“你不是要去找谷思源?”南宫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忍不住打断。
“一边偷钥匙一边找谷思源的行踪,不是难事,”季灵泽语气轻松地说了这么一句,重新戴上兜帽,加快脚步向牢房外走去。
南宫策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季灵泽瞥见他的身影:“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你是南宫家的人,若是被我们连累就不好了。”
南宫策仰头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嗯。”
遛出天牢后,季灵泽跳上树枝,浓密的树叶遮蔽了她的身影,她站在树梢上,像一朵笼罩在枝头的雾气。
只要她愿意,没有人能发现她。
树下有一队带着南宫家令牌的修士走过:
“近来天牢里进了什么人啊?害得我连夜被召过来看守。”
“谁知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五十年前也来过这么一趟。你说我们这群人最多也就金丹,能抵上什么用啊?”
“那件事你们也敢提?闭上你们的嘴吧,一个不慎,下场就那些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