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灵泽轻轻叹了口气,选择换一种说法:“你即使不回去,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里,与其自戕,何不杀了那些害你至此的人?”
见谷思源抬起眼睛看来,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有几分桀骜的淡笑来:“我若是你,反正都入魔了,不杀几个人报仇岂不是很亏?”
这句话被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来,在空荡的密道中回响时,尾声被拖长,无端生出几分诡谲之感。
谷思源双手有轻微的颤抖,他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季灵泽身后的修士们已经基本退出了密道,她松了口气,一直举着的剑终于放下,她向谷思源走去,朝他伸出手:“先和我出去。”
谷思源突然抬眼,撞上她的目光。
深重的血色顺着他的眼睛溢出来,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现在全部被如同蛛网一样的血丝充斥!
季灵泽闪电般收手抽剑,只见谷思源五指并爪,径直向她心窝扎去!
他的清醒时间还没有持续几分钟,便再度被汹涌的杀意吞没了。
招财剑与他的手心狠狠相撞,那只手恍若铁爪,一把捏住招财剑的剑尖,季灵泽只觉得手中剑似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住了,她用力抽动,竟纹丝不动。
谷思源堕魔前已经快要升入出窍期,堕魔后力量不降反增,竟比之前更加厉害。
季灵泽心知不妙,昨日大闹天牢的那一箭,已经消耗掉了她全部的灵力,为了心脉考虑,她不能再透支自己了。
她当机立断松开手中的招财剑,不欲与他正面对上,扭头就向着出口狂奔。
见她弃车保帅,谷思源眸中一暗,也立即松开捏着招财剑尖的手,起身追了上去。
没有配剑,季灵泽无法御剑,速度大打折扣,身后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不过短短几秒钟,季灵泽便能感受到身后掀起的风,谷思源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就在谷思源逼近她的一瞬间,季灵泽忽而将腰一弯,如一尾灵活的游鱼一般,从他举起的手臂下方那片空隙中钻了出去,与此同时她抬起手肘狠狠撞向谷思源的后腰,尖锐的肘骨与谷思源的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碰撞,谷思源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撞撞得整个人半跪下去,咳出一口血来。
这一下她半点没有收着力,听声
音估计是骨折了。
对不起了谷仙友,再不下手狠点,死的就是她了。
季灵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罪过,然后趁着谷思源被剧痛麻痹心神的瞬间,干脆利落地一个手刃直接将他劈晕在地。
她召回招财剑,望着躺在地上的谷思源,沉吟片刻,认命将他一把拽起来,御剑向密道口飞去。
一出密道口,她便停下了脚步。
密道口处,全都是人。
还有数不清的刀剑,全部对准了她。
南宫似站在最前面,他身侧是那个面目丑陋的领头人,从她出来开始,二人阴冷的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
南宫似举起手中那把标志性的弯刀,冷道:“凌七,又遇见了。”
季灵泽目光向一边瞥去,只见刚刚被她救出的那些人,此刻躲在后面,加入了围剿她的队伍。
在放走他们的时候她就能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刻,只是没想到南宫似等人速度会这么快。
她举起手中的传音石,在指尖转了一圈,也挂上一脸的假笑,慢悠悠地道:“我现在就可以传讯给师尊,我可是云步仙尊唯一的弟子,你们想杀我,也得问问我师尊同不同意吧?”
传讯是不可能传讯的,她对郁泊舟这一世的反常行为很有疑心,万一他确定了她就是季灵泽,搞不好救兵当场变凶手。
但这个能给郁泊舟拉仇恨的机会,她可不想放过。
南宫似闻言,眼皮一跳,冷笑了一声:“狗仗人势,即便是郁泊舟,也没有能与世家抗衡的力量。”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动手,只是愈发戒备了几分,死死盯着季灵泽。
季灵泽一手拽着谷思源,一手抓着传音石,向前走了一步。
南宫似握紧了手中的弯刀,一时顿在原地。
如果他杀了凌七,那郁泊舟找的就只是南宫家的麻烦,四大世家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谊,不会帮他们南宫家。
没有人想给自己招惹一个已经分神后期的敌人。
那面目丑陋的修士静静看南宫似片刻,忽然淡淡一笑:“只招惹一个郁泊舟你便犹豫不定,如果再加上其他尊者呢?”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像一道流光将南宫似点醒。
是啊,如果凌七只是传讯给郁泊舟,说穿了也不过是他们失手杀了他的弟子,只与郁泊舟一人为敌,但如果放任凌七将谷思源带出去,届时谷思源堕魔的真相一旦告知天下,其他尊者难道能忍下这口气?
几百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出某某尊者手下修士堕魔的消息,他们知晓了谷思源的事情,便会顺势推测之前出事的弟子也是世家所为,焉能不恨?
南宫似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凌七,决不能放走!
他眼中划过一丝狠辣,举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只见他身后的修士立即变幻阵形,形成一个阴阳太极方阵,他们头顶上的日光顿时被乌云遮蔽,那乌云的形状聚拢,正是太极乾坤图的阴面。
季灵泽收了传音石,拔出招财剑,淡笑了一声:“拿你们乾坤阵来杀我,家主可真看得起我。”
“少废话,”南宫似站在乾坤阵阳面中间的黑点上,手中的弯刀漆黑如墨,刀身上暗红的纹理恰似铁锈,随着他的动作,纹理一寸寸剥落开,露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眼睛来。
他提着弯刀,低喝一声,刀身上的眼睛一变二,二变三,直到那把弯刀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每一双眼睛都飞速转动,盯着季灵泽。
季灵泽的手指在招财剑身上一抹,招财剑沾了她的血,那把破旧的断剑顿时变得雪亮如初,她提着断剑,身若霹雳,只一闪便从半空中逼近南宫似身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