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似死了,南宫策太年轻,南宫家群龙无首,只能将目光放在了早些年叛出南宫家的南宫雁身上,她作为南宫家直属的血脉,代表南宫家主持大局。
她与兄长关系紧张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年叛出南宫家自立门户闹得很大,如今南宫似羽化,南宫家内部一夜倒转了风向。
南宫雁的出现令季寻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季灵泽立即注意到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悄声问他:“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没料到她如此敏锐,季寻停顿了一下,“只是意外她居然愿意回南宫家。”
季灵泽的目光落在南宫雁身上:“她只是和南宫似闹翻了,又不是像我师尊一样跟整个家族闹翻了。”
季寻压了压嘴角:“你为什么总提你师尊。”
季灵泽扬了扬眉毛:“哦,这个,因为我比较孝顺师尊。”
季寻眼中刚刚漫开的一点笑容立即没了。
说话间,南宫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面前,她温柔地向季灵泽颔首示意,丝毫没有身为尊者的架子,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凌七,华漠自拜入我门下后,一直很念叨你,你若是有空,随时来碧云峰玩。”
季灵泽没料到她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意外笑道:“好,我也许久未见师兄了。”
南宫雁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手与她交握,季灵泽顿了顿,将手递过去。
她的手指像她的整个人一样纤细而温暖,交握的瞬间,食指刮过季灵泽的手心,写下一个字。
哀。
季灵泽的身影立即定在原地,南宫雁还是那副温和可亲的模样,她抽回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转身与下一个人寒暄。
眼见着季灵泽表情不对,季寻低声道:“发生什么了?”
季灵泽盯着南宫雁的背影看了几秒,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没什么。”
“如果有事,可以告诉我,不要又一个人行动,”季寻蹙了一下眉,“毕竟,我们是……朋友。”
季灵泽看了他几秒,直到他不自在地垂下眼,她才把目光移开。
“嗯,”她说,“我们是朋友。”
丧礼开始了。
南宫似的棺材就停放在祠堂正中间,南宫策站在他父亲的棺材旁,一身白衣,面容憔悴。
季灵泽与季寻进来的时候,他若有所感地抬起了眼睛,在看见他们两个面容的刹那,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季灵泽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向他眨眨眼睛。
嘘。
南宫策忍了忍,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这两人疯了吧?
南宫家对外宣称南宫似是被魔修所杀,但谁都知道是季寻和凌七干的。
南宫家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好,大摇大摆地上门来了。
季灵泽很敬业地维持着自己刚刚立的人设,一见到棺材,立刻走上前去,望着棺材熟练地哭道:“南宫家主……你死得好惨啊……”
季寻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又要搞事,一手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一手扶着她,配合道:“死生有命,莫太伤心。”
季灵泽接过手帕,不住拭泪。
其他参加葬礼之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声:
“真没想到,这凌七还是个性情中人。”
“缘锵一面之人,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得啊。”
“南宫似亲生的儿子看上去都没她这么伤心……”
……
凤潇潇震惊地看着季灵泽,试图竭力分辨出她是装的还是真情实感。
南宫策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叹了口气,给季灵泽传音:“你又想干嘛?”
季灵泽用手帕捂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你很快就知道了。”
拄着蛇杖的长老缓步走来,他一直走到棺材前,对着棺材缓缓跪下了。
然后,他郑重地朝棺材磕了三个头。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所有南宫家的子弟与门人也跟着跪在地上,缓缓念诵起祝祷往生的祝词,随着他们的念诵,他们腰间令牌上的玄武纹样泛起鳞片一样的光泽,有细碎如萤火虫一般的微光从令牌上飘荡而出,在棺材上汇聚成一条小小的光河,绕着棺材流淌两圈后,渗入了棺材之中。
凤潇潇在一旁看得惊讶,悄悄传声问季灵泽:“这是什么?”
季灵泽答道:“南宫家用来祭祀的一种术法,将自身的灵力剥离出一部分,经过玄武图腾的过滤,汇聚起来注入已死之人的体内,可以保持尸身刀枪不入,水火不淹。”
凤潇潇感叹地点点头,点完头才觉得不对,凌七怎么会知道这些?
关键是,她刚刚第一反应居然就是去问凌七。
南宫雁是唯一一个没有这么做的,她垂首立在不远处,面上依然带着那种得体的微笑,看不出情绪波动。
在他们做完这些事情后,拄着蛇杖的修士站起身来,将蛇杖向地上一矗,低喝道:“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