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媛媛听完江浸月的话,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书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照亮了那些泛黄的文件和手写的笔记。
江浸月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似乎在等她消化这些信息。
“月月。”
“嗯?”
“如果我不需要所有受害者的信息,只是那些因为劣质材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人,那些被坍塌的脚手架砸伤的人,那个被砸断了腿的工人的信息你能帮我查到吗?”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直身体。
“恐怕不容易,那些工人的信息,比业主和供应商更难查。他们很多都是外地的农民工,出了事之后,要么被遣返,要么自己回老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但是——”江浸月顿了顿,“也不是完全查不到。”
“怎么查?”
“当年项目出事之后,虽然媒体被压下去了,但网上还是有一些零星的讨论。我记得有个论坛,专门讨论建筑行业黑幕的,当时有人帖爆料过那个项目的内幕。帖子里提到过几个受伤工人的情况,虽然用的是化名,但也许能顺着那些线索查下去。”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开始翻找什么。
“还有,我认识一个做法律援助的律师,专门帮农民工维权的。他手里可能有当年接触过的案例资料。虽然不一定有那个项目的人,但也许他能提供一些思路,但说实话真的有点难度。”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我爸手里肯定有更详细的资料。当年那个项目出事之后,虽然明面上没闹大,但圈子里谁不知道?我爸作为江氏的掌舵人,肯定让人调查过,留了底。”
“只是我从来没过问过这些事。我爸估计也想不到,我会突然对王家的黑历史感兴趣。”
“你爸会给你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江浸月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爸那个人,对商场上那些陈年旧事讳莫如深,平时连提都不愿意提。我要突然跑去问他王家的黑料,他肯定先把我骂一顿,问我整天不务正业都在想什么。”
“但如果真的查不到别的线索,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了。”
“大不了被他骂一顿。”江浸月梗着脖子,“他又不会真的打死我。骂就骂呗,我又不是没被骂过。”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都没有问清楚我为什么要查这件事情,你就这么想帮我?当初大家都不想趟这浑水,你就不怕我这么调查会害了你。”
江浸月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你的事情啊。”
江浸月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不再敲扶手,而是交叠着放在膝上。她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媛媛,我不知道你想查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查到什么程度。但你刚才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说你想知道,我就帮你去问。”
黄媛媛没有说话。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相信你会害我的。”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不告诉我原因,肯定有你的道理。等你觉得可以说了,自然会告诉我。在这之前,我只知道你想知道那些工人的信息,那我就帮你查。”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台灯的暖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照亮了江浸月那张认真的脸,也照亮了黄媛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月月。”
“嗯?”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关于王家,关于那个项目,关于那些受伤的工人……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没理清楚,只是有个模糊的方向。”
江浸月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在这之前,我才不想你不用掺和进来,你还有城东新区的项目要忙,那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
“媛媛,我理解的,你不用和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