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被黑色的风卷着掠过脚踝,迪特里希扶着焦黑的树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侵蚀力像藤蔓般缠上小臂,每动一下都像有钝刀在骨头上研磨,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回去。
金色的眼眸里燃着未熄的怒火,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白色的翅膀舒展如初,翅膀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沾到半点污渍,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他所有力气的厮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你这个坏家伙……赶紧离开这里!”迪特里希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臂,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风元素,淡绿色的光芒在掌心闪烁,却连稳定的风刃都难以成形——那是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了。
冒牌货看着他这副狼狈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落在与迪特里希一模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戴着精致面具的恶鬼在模仿人类的表情。
“离开?”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色的侵蚀力在脚下织成若有若无的网,“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新的虚无之地,而我,会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要离开?”
他微微侧头,金色的竖瞳里映出迪特里希的影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何况,你觉得你还有力气拦我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迪特里希的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冒牌货说得对。自从尼伯龙根将这具身体“赋予”他,这个存在就在以可怕的度成长。
迪特里希需要数月才能掌握的空间之力,他几天就能运用自如;迪特里希不敢触碰的侵蚀力,他能像指挥手臂一样随意驱使。
更让迪特里希心惊的是,对方似乎能看穿他的弱点。
刚才的厮杀中,冒牌货总能精准地避开他的攻击,转而攻向他最薄弱的地方——就像在与另一个自己搏斗,却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每一寸筋骨。
“啊啊——迪特里希,你可真把自己当成好人了。”冒牌货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的嘲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你以为阻止我,就能救那些人?世界树的根须已经被侵蚀了三成,净善宫的光罩撑不过一个时辰,你的朋友……很快就会变成这片土地的养料。”
“滚!”迪特里希怒吼着,将掌心的风元素狠狠推出去。
淡绿色的光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在靠近冒牌货时被黑色的气息瞬间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冒牌货像是没看见这徒劳的攻击,自顾自地说着:“交易完成之后,我便是自由之身。”他的目光扫过迪特里希淌血的嘴角,落在他颤抖的膝盖上,“到时候,我会取代你。温迪会对着我唱他编的新歌,钟离会把他珍藏的茶饼分给我,那些你在乎的人,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我——他们不会现任何不同,因为我就是你。”
“你做梦!”迪特里希的心脏像被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怕死,却怕那些温暖的人被欺骗,怕他们对着这个冒牌货露出真心的笑容——那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他死死盯着冒牌货,试图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就在这时,冒牌货突然转身,走到不远处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坐下。
他伸直双腿,仰头望着被黑云笼罩的天空,白色的披风垂落在黑的石头上,像一片被遗弃的雪。
“其实啊,我还挺羡慕你的。”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少了几分尖锐的嘲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对着天空自言自语。
迪特里希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变了语气。
“羡慕你所拥有的一切。”冒牌货的目光穿过厚重的云层,像是在眺望某个不存在的地方,虚假的星空。
“朋友。”
“同伴。”
“他们所有人都爱你。”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迪特里希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竟映出了一丝近乎脆弱的情绪,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看着橱窗里的糖果——那是迪特里希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陌生得让他心慌。
“你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迪特里希咬着牙,强撑着挺直了一点身体。伤口的疼痛让他眼前黑,他只能死死盯着对方,用愤怒掩饰心底的慌乱,“有本事就弄死我!少在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明白,这个一心想取代自己的冒牌货,为什么会说出“羡慕”这种话。这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他想起化城郭那些被侵蚀的居民,想起他们失去意识前那空洞的眼神——难道这个冒牌货,也在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冒牌货却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释然:“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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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迪特里希愣住了。
他的记忆里,最早的画面是温迪抱着他坐在风起地的苹果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再往前,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和触感,像沉在水底的碎玻璃,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