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树林深处捡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开始,他就想着要护着他。
护着他远离风雨,护着他在蒙德的阳光下自由奔跑,护着他永远保持那份能点亮整个世界的纯粹笑容。
他还记得第一次教迪特里希写字时,少年握着炭笔的手抖个不停,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笑得一脸灿烂;记得迪特里希第一次学会飞时,笨拙地扇动着翅膀,一头撞在风神像的膝盖上,疼得眼圈红却咬着牙不肯哭,只是抬头冲他傻笑;记得每次带迪特里希去摘塞西莉亚花,少年总会把最大最漂亮的那朵递给他,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比阳光更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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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个他拼尽全力想守护的少年,却浑身是血地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血腥味的风从千年前吹至眼前。
那时的战场硝烟弥漫,断戟残甲散落一地,猩红的血浸透了大地。
巴托里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彩,鲜血浸透了他的披风,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缝间流逝,连一句“别走”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失去的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温
迪猛地别过头,抬手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他不能再失去了,绝对不能。
迪特里希是他的底线,是他在漫长到几乎失去意义的岁月里,唯一抓住的光。如果连这束光都灭了,那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还在坚持。”钟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将温迪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温迪看向迪特里希的手。
温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迪特里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原本松开的手,竟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死死攥住了他垂落在地上的披风一角。
那力道不大,甚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个在黑夜里迷路的孩子,死死抓着唯一能感知到的温暖。
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那时候迪特里希大概是刚从蛋壳里钻出来没多久,浑身湿漉漉的,头打着结,缩在厚厚的布里瑟瑟抖,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他把小家伙抱起来时,那双蒙眬的金色眼睛半眯着,却凭着本能,死死攥住了他披风的流苏,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无论去哪里,迪特里希总爱抓着他的披风,像是有了这一点牵连,就永远不会被丢下。
温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迪特里希重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怀里的人。
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少年冰冷的额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在呢……不松手……我不走……”
怀里的少年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只是攥着披风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仿佛在确认这份承诺的真实性。
温迪抱着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任由风卷着黑色的侵蚀气息从身边掠过。他不再去看周围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树林,那些枯黑的枝干像鬼爪般伸向天空,透着绝望的气息;也不再去想尼伯龙根的阴谋和冒牌货的威胁,那些沉重的算计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只剩下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只剩下少年攥着他披风的那点力道。
钟离站在他身边,默默地抬手结印。淡金色的岩元素从地面升起,如同一道道流动的光,在他们周围织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外界的侵蚀力和杂乱的声响都隔绝在外。
屏障内,只剩下他和温迪的呼吸声,以及迪特里希微弱的气息。
他看着温迪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怀中少年的样子——翠绿的披风裹着两人,温迪的下巴抵在迪特里希的顶,眼神里的脆弱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这位素来以慵懒洒脱示人的风神,此刻像个守护着唯一珍宝的巨龙,将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羽翼之下。
钟离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迪。
那个总是笑着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风神,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学会用慵懒和玩笑掩饰孤独的吟游诗人,此刻竟将所有的脆弱、恐惧和执着,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这种情感,早已越了神明对眷属的守护,甚至越了长辈对后辈的关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在意,是愿意燃烧自己,也要护住对方的决绝。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雨林深处。
黑色的侵蚀气息还在缓慢蔓延,像一张不断扩张的巨网,将这片土地拖向深渊。
世界树的方向隐约传来微弱的悲鸣,那是大地的心跳在逐渐减弱,显然那边的情况依旧危急。
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为这对相互依偎的身影,挡住了外界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