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的天空被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从迪特里希再次睁开眼睛,到意识彻底清晰,中间仿佛隔了一段模糊的雾。
他躺在净善宫一间安静的房间里。身下的床铺铺着柔软的棉絮,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纳西妲常用的熏香味道。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被什么东西撞击的闷响,规律得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头很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突突直跳。但奇怪的是,身体上的痛苦几乎消失了——左臂原本被侵蚀得钻心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痒意;后背的钝痛、膝盖的淤青,全都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变得模糊而遥远。
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像是积压在身体里的沉重浊气被彻底排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那里缠着干净的绷带,绷带下的皮肤平滑温热,再也没有那种被冰冷侵蚀力缠绕的寒意。
迪特里希慢慢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鳞片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比之前更亮了些。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靠墙的矮柜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里还残留着一点药渣,散出苦涩的草药味。
旁边叠着几件干净的衣服,是他之前穿的款式,只是洗得更柔软了些。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时,才感觉到一丝真实。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外面的景象瞬间撞进眼里。
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净善宫的金色穹顶上,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须弥城被一道巨大的绿色光幕笼罩着,光幕泛着柔和却顽强的光泽,将城市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光幕之外,是翻滚的、粘稠的黑色物质。它们像活着的泥浆,不断地拍打着光幕,出沉闷的“砰砰”声。
每一次撞击,光幕都会泛起一阵涟漪,绿色的光芒便会黯淡一分,边缘处甚至能看到被侵蚀出的、细碎的黑色纹路。
迪特里希的心脏猛地一沉。
尼伯龙根果然没有离开。
这道光幕应该是纳西妲的力量,可看这情形,撑不了太久了。
那些黑色物质里蕴含的侵蚀力,比他在雨林里感受到的还要浓郁,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正一点点吞噬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
他是怎么回来的?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冒牌货那张嘲讽的脸,黑色侵蚀力扑来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的、带着塞西莉亚花香的风声,还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抱进怀里……
是温迪和钟离。
迪特里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就知道,巴巴托斯大人和钟离先生一定会来的。
可下一秒,那点暖意就被心虚取代了。
他想起温迪离开前的样子——风神站在净善宫的台阶上,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反复叮嘱他“待在宫里别乱跑”“等我回来”。可他还是跑出去了,还弄得一身是伤,最后要靠温迪和钟离来救。
“对不起啊,巴巴托斯大人……”迪特里希对着窗外的乌云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木纹,“我不是故意不听话的……”
他只是想帮忙。
尼伯龙根的目标是他,只要他去了,或许就能把战场引开,让净善宫的人多争取一点时间。
而且卡利斯塔说过,尼伯龙根需要他这个“容器”,暂时不会杀他。他以为自己能应付,却没想到会那么狼狈。
还有那个冒牌货。
迪特里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冒牌货最后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你小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当时我可是差点死了啊”。
那些话里的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那个冒牌货,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抬手按了按痛的太阳穴,试图从混乱的记忆里找出一点线索,可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像是被浓雾遮住的沼泽,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他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了。
卡利普索还在意识深海里昏迷着,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卡利斯塔虽然醒过一次,却伤得很重,传递过来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此刻应该也在沉睡修养。
没有人能再帮他了。
迪特里希望着窗外被黑色物质包裹的光幕,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不知道温迪和钟离有没有办法对抗尼伯龙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希望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吧。”他对着乌云轻声说,像是在许愿,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迪特里希猛地回头,心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静跳快了几分。他看到门框处站着两个人影,一个小小的,穿着绿色的衣服,另一个身形挺拔,披着熟悉的棕色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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