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顿了一下,说:“我不确定。但举报信里的细节,和当时京海市纪委内部的一些人事调整时间点,有吻合的地方。”
赵德汉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举报信,又看了一遍。
细节具体,但无实据。
时间吻合,但无铁证。
这样的举报信,在纪委系统里,每天可能收到几十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德汉放下举报信,说:
“安欣,你在纪委工作多年,这种匿名举报信会怎么处理,你肯定知道,你详细说说。”
安欣点点头。
“这封举报信,它现在走的是市纪委信访室→案件监督管理室这条线。”
“第一步,接收登记。信访室收到后,会编号、录入系统,做一个摘要,然后转给案件监督管理室。”
“第二步,线索评估。案件监督管理室会组织一个评估会,由信访室、监督检查室、案件审查室的人一起看,评估举报内容的可查性、严重性、关联性。”
赵德汉点点头,轻声说道:
“你这封举报信,问题就出在可查性上——有细节,但无证据;有指控,但无证人。在评估会上,大概率会被划为暂存待查类,也就是先放着,等有新的线索再动。”
赵德汉站起身:“这不是有人包庇侯亮平,而是这个程序是符合规定的。
如果你再有新的证据,我一定会让你查。”
安欣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赵德汉转身坐下,“安欣同志,我决定成立一个巡视小组。
你担任组长,下去走一走,看一看。
我会和你们一块下去,但是不会露面。
我要亲自看一看,纪委的工作难在哪里。”
安欣站起身,立正敬礼。
“是,赵书记。”
安欣走后,赵德汉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举报信又看了一遍。
内容很具体,但也很危险——接受宴请,干预人事,接受好处。
这些事如果真要查实,那定然要严办。
但每一项都缺乏直接证据。
这样的举报信,到底是真有问题,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是安欣被人利用了,还是他真的现了什么?
赵德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根刺,已经种在他心里了。
从今天起,他会开始注意侯亮平。
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注意他说话的细节,注意他经手的每一个干部调整,注意他参与讨论的每一个案件。
有时候,怀疑比证据更有力量。